继续考察心灵记忆、理解并爱自己的这个三位一体,并将之与迄今提到的较小的三位一体作比较,作者发现它更是真的神的形象,而不像别的三位一体,它与心灵本身 "共永恒"。而且不是外来的,就是说,不是从外面来到心灵这里的,这番说法使他卷入到一场重要的解释或辩护中,即说清楚 "记忆" 一词在这里的用法。
11. 现在,我们须得讨论人心得以认识上帝或能够认识上帝的首要的能力,我们也已着手考虑它,其中发现神的形象。因为尽管人心不与上帝同本性,上帝至高无上的本性的形象却仍得在我们本性中最好的那一部分里寻找到并找到。倘若心灵须得在自身中被考虑,上帝的形象也得在它分有上帝之前在它里面而发现。因为我们已说过,即便它已失去了对他的分享,它也仍是神的形象,哪怕被磨损了或被扭曲了,也是如此。那么,它若能够受有在它且不分有他而言的,那么它也不能获得如此大的善。
这里我们看到,心灵在记忆自己、理解自己并爱自己。若看到这点就能看到一个三位一体,当然不是上帝本身,而是上帝的形象。这记忆不是从外面接受它要保留的东西的,理解力要凝望的东西也不是在外的(这跟肉眼不一样),意志把两者结合起来也不是在外的,如同在观看者的凝视中意欲把物体的形式与由此物体衍生出的形式结合起来那样。这形象思想在转向它时可以发现,它在记忆里的凝视也可以在记忆里被看到,意志则把两者联在一起。我们在物体之中发现的或通过感官从物体获的那些三位一体都是如此,这在第 11 卷已讨论过了。
它也不像我们在讨论异于智慧的、内在的行为之一的 "知识" 时所出现的东西。在这里,被知之物都是外加于意识的,不管它们是由学习历史知识如在时间中发生过的言行带来的,或由学习其在各自地区发生的自然知识带来的;也不管它们是一个人以前心中没有但现已出现的东西,它们要么来自别人的教导,要么来自自己的反思,如我们在第 11 卷长评过的信仰;还像美德那样,保证你若在此生尘世生涯中按它生活,你便可在所应许的所不的之中幸福地生活。
所有这些相似的例子都在时间次序中推进,一个跟着一个,令我们更易观察 "记忆 — 视觉 — 爱" 这个三位一体。它们有一些在于关于它们的知识;甚至在学习者认识它们和意识到它们之前它们便是可知的。它们早就有了,或者在自己的地方,或者在过去的时间里 —— 当然在过去时间里的并非本身在那儿,而是其过往性在在的某类符号,看到或听到这些符号,人们就知道了它们曾存在过,后来又消逝了。这类符号要么置放在空间中,如墓石及相类的纪念碑,要么在可信的著作中发现,如任何信实的权威的历史;或者在那些认识它们的人的心中 —— 它们已为这些人所知,却可为还未知但可因教而知的人所知道。所有这些东西在被人得知时都产生一种三位一体,构成要素首先是模样,它在被知前乃是可知的;其次是与此相连的学者的意识,事物被学时它便开始存在;最后是意志作为第三因素将以上两者结合起来。这些东西被认识之后,若它们为心灵所唤起,意识自身里便会产生另一个三位一体,其构成要素首先是形象,是在它们被学到时印在记忆里的;其次是思想的析合物,用回望它们来忆起它们;最后是把这两者联在一起的意志。
至于那些在意识中先前没有的、后起的东西,如信仰之类,若是因教导而插入的,便确实像外来之物了,但它们从不是在外的或像所信之物那样外在地存在,而是一个人以自己的而有的 —— 信仰不是一个人相信的东西,而是一个人以之而相信的东西;一个人相信的东西是相信,一个人以之而相信的东西是被看见。然而,由于它开始存在于意识内,曾是在信仰开始之前便早已是意识,它便似乎是某种外来之物了,且当它消失时便会被视作过往事物之一;当它出现时就有一个三结构出现,这在它之被保留、被观看、被爱中可见;当它消逝时,它在记忆中将留下自己的一种踪迹,其中也有三一种结构出现,这在上面已讲过了。[1]
12. 人们在此尘世生涯中藉以活得完善的美德,也开始出现在意识之中,后者在没有它们时也便已存在,没有它们也将继续存在;但它们在把你带入永恒时,是否也停止存在,却是个问题。有些人认为它们将有终结,就其中三者,即智慧、勇敢和节制而言,似乎有点道理。公义却是不朽的,那时更可能完善于我们心中而不是结束。"图利(即西塞罗),雄辩术大师",曾在其对话录《荷尔顿西乌斯》里讨论过所有这四种美德。他说:
若我们度过此生之后,得蒙恩允在传说中的有福之岛上得以永生,既然那里既无审判亦无法庭,雄辩术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同样,还要美德何用?我们无需勇敢,那里没有危险或因难要面对;也无需公义,因为没有引起我们觊觎的别人的财产,也无需节制,来控制不存在的贪欲,甚至无需智慧,因为不用在好坏之间作出任何选择。所以我们只会因一个个自然的意识、一个知识而幸福,这知识甚至是诸神的生活配得称赞的惟一东西。由之我们可说,别的东西是必需品,这个东西(指智慧,"关于神之人之事的知识")却自成目的,须为它自身之故而意欲之。
这个大演说家,反思他从哲学家们学来的东西,并以如许恩典与特色解释它,为哲学大唱赞歌;这么做时,他说四大美德只在今世必要,我们也可看到此生充满了痛苦与错误;若我们得充继今生之后进入福地,它们便都不必要了;但善的灵魂因意识与知识而乐,即因凝思本性而乐,而在本性之中,又没有什么是比创造与建立了所有别的本性的本性更好更可被爱的了。但若服从这一本性即含义之意,则公义便为不朽,且在那幸福之邦也不会结束,不仅如此,还没有什么是比它更伟大更完美的。
也许另三大美德也将在那极乐之邦存在,智慧没有任何犯错的危险,勇敢找不到任何恼人的恶,节制而无任何难治的欲望要控制。智慧将意味着不把任何善置于上帝之上或与之平列,勇敢将意味着绝对不止息地依恋于神,节制将意味着以无罪错为乐。至于现在公义所行的援助不幸者、智慧所成的防止陷阱、勇敢所做的忍受困苦、节制所致的抑制淫乐,在那丝毫没有罪恶的地方,都将不复存在。所以,美德所成的为今生所必要的这些行为,就像与之有关的信仰那样,都将被看作过往之物。现时我们记忆、观看、爱它们时有一个三位一体,到那时将凭它们留在记忆中的痕迹而形成另一个三位一体,但那时已不是 "有" 一个而是 "曾有" 一个三位一体了。因为在那时,当这种痕迹被保留在记忆中、被识作为真且意志将此二者结合起来时,也出现了一个三位一体。
13. 在我们已提过的所有这些尘世之物的知识中,有些可知之物在时间段上先于对它们的意识,比如那些可感物体,在人们感知它们之前便早已存在,人们通过历史逐渐得知的事物也是这样;别的事物则在人们知道它们的同时存在,仿佛某些以前并不存在的可视之物一下子跳到我们眼前,显然并不先于我们对它们的意识;又好像说者当面对听者发出一个声音,在这里声音与听到声音乃是同时出现同时停止的。在这两种情况中,不管是有先后之分还是同时进行,都是可知的产生了知识,而不是知识产生了可知的。至于我们在回忆之中再度看见我们认识且已贮藏在记忆中的事物时产生的意识,任何人都能看出,记忆中的贮存在时间上先于回忆中的视觉,意志则作为第三者将它们二者联结起来。
心灵的情形却非如此。心灵对它自己来说并不是外来的,并不是似乎同一个还未存在的心灵从别的某处来到了已经存在的心灵这里;也不像是在已有的心灵中产生了一个以前未有的心灵,就像从已有的心灵中产生了以前未有的信仰那样;也不像在得知自己之后它通过回忆看到自己固定在自己的记忆中,仿佛它在自己的面前有那未那的。真的当然是,它从它开始存在的时刻起,就从未停止过记忆它自己,从未停止过理解它自己,从未停止过爱它自己,这我们已显示过了。所以,当它在思想中转向自己时,它就形成一个三位一体,其中也可觉知到一个词。当它自然形成自己思想这一行为,而意志则将二者结合在一起。正是在这里而不是在别处我们应认识到我们正在寻找的三位一体。[2]
14. 有人继续说,"你用来说总是向自己呈现着的心灵记得它自己的记忆,并不是真正的记忆;记忆是过去事物的记忆,而不是现在事物的记忆。" 有些作家在处理美德时,包括图利,把智慧分为三部分:记忆、理解和预见;记忆的是过去的事物,理解的是现在的事物,预见的是将来的事物。对于那些对将来要有预知的人,没有人在预见上有把握,这不是人可享的有福的,除非上帝给了他们,像先知那样。正如《智慧书》在谈到人时说,"人是有智慧的,因为上帝赐给了他智慧的预见。"(智 14)所以对于人的记忆与对它之物的理解你却可以确定 —— 当下之物我这里指非物体的,因为物体之物是由肉眼的视觉显现的。
但若你坚持记忆不是当下之物的,就请观察世俗文献使用 "记忆" 的方式吧,它们对词的正确使用的关心胜过了对事物的真相的关心:
尤利西斯不忍受如此之事,
依塔卡的人也不在那重大的机会里忘记自己。 [3]
维吉尔在说尤利西斯不忘自己时,除了指他记忆他自己还指什么?他向自己呈现时,除非记忆也属当下之物,他是根本不能记得他自己的。关于过去之物,人们用记忆指使得它们可能被回忆起并再度被思想的东西;至于当下之物,即心灵向自身呈现之物,人们可毫无谬误地把记忆说成是心灵得以达到自己之物,心灵得以被以它的自己的所思所理解之物,以及这二者得以为自爱所结合之物。
脚注:
[1] 第 5 部分。—— 英译注
[2] 奥古斯丁在这里思想似不确定或在犯糊涂。一方面他一直在论证心灵之记忆、理解及爱自己是上帝的形象,因为它绝对总在凝思自己,总在不止息地记忆、理解并爱自己;另一方面,他又在这后三个句子里提出了重要的一点,一个三位一体(从而一个形象)只在心灵实际地想到自己时才出现 —— 而它常常停止想自己 —— 所以一个词被产生,并被爱结合于产生了它的记忆。
但我觉得这个糊涂是词汇上的甚于实质上的。奥古斯丁似乎缺乏亚里士多德遗留给经院哲学的方便实用的潜能与现实(行为)的标准术语。但是实际上,他说的是心灵总是潜在地是上帝的三位一体形象,但这一形象只有通过思想行为才可现实化。当然这也是形象无限地追不上它的原样的一个方面,用阿奎那的话说,在原样里面没有潜能只有纯粹的行为,且圣言永恒地为一永恒的神圣的思想行为所生。
须注意的是从整段文字看,意志所结合的两者不是词与思想行为,而是在思想行为中产生的词与在这一行为中词得以诞生的自我记忆。—— 希尔英译注
[3] 维吉尔:《埃涅阿斯纪》3,62819。—— 希尔英译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