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通常以认识属地和属天之事为宝贵。不过人类中的精英,却更看重认识自己;而认识到了自己的软弱的心灵,则比如下一种人更配得敬重: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反而一心外驰,探究星辰运行的轨道(有的人还真的弄明白了),同时对他们自己应循的健康、力量之轨却愚昧无知。设想有人被圣灵的温暖感动归向上帝;因爱上帝而自视卑贱;他心中愿意、却不能够来到他面前,于是就在上帝的光照中打量自己,发现自己,认识到他自己的疾病不能与上帝的纯洁混合。他就感觉到,向上帝哀哭,再三求他发怜悯,直到上帝将他从惨境中救拔出来,乃是安慰,而且他之祈祷是存了信赖的心,好像已经从惟一的救主和光照者接受了救恩所白白地应许的恩赐 —— 这样的一个人,如此行动,如此哀恸,就不会因知识而自高自大,因为有爱心来造就他(林前 8:1);因为他宁愿认识自己的软弱,强于知道世界的堡垒、地的根基、天的顶点。他因得了这种知识,也就得了忧伤(传 1:18);但这忧伤乃是流亡在外者因思念他的故乡和故乡的创立者他至福的上帝才感到的。
主我的上帝啊,我作为这种人中间的一员,在你基督的家中,在你贫穷的人里叹息,求你将你的饼给我,去答复那些不 "饥渴慕义"(太 5:6)反而吃得过饱的人。但那使他们饱足的乃是他们自己的臆想,不是你的真理。他们扔弃了你的真理,因此就坠落到了自己的虚空中。我自己深觉得人心所产生的幻象是怎样繁多 —— 而我自己的心除了是人的心,还是什么呢?因此我祈求我心的主上帝(诗 73:26),叫我不至将任何这些虚幻当作确实的真理来写入这些篇章,而要将他吹在我身上的真理的气息传入这些著作,尽管我是从他眼前被隔绝的(诗 31:22)。我正努力沿着他在他独生子神圣的人性中所开的路,从远方(路 15:13)还乡;尽管我是必改变的,但我吸入的他的真理越深,就越清楚地感到它没有什么是变化的;它既不像物体在时空里变化,也不像我们的精神游移不定的幻象,只在时间里变化(也可说半空间化地变化),也不像我们的推理那样只在时间里不在空间里(甚至不在想像的空间里)变化。因为上帝的本质,上帝由以是其所是的,无论是在永恒上,真理上,还是在意志上,都是绝对没有变化的;在他那里,真理是永恒的,爱是永恒的;在他那里,爱是真实的,永恒是真实的;在他那里,永恒是有爱的,真理也是有爱的。
第一章
人的需要、神的回应,言成肉身与救赎之间的和谐关系,在救赎中,基督作为神人之间的中保,遵循着 1:2 的基本的和谐比例;基督的死与复活如何既是我们灵性的死与复活的象征,又是我们身体的死与复活的榜样。
2. 尽管我们已被从这一不变的喜乐里放逐,却没有被如此彻底地割绝,以致我们不再在尘世中追寻永恒、真理、福祉了 —— 因为我们既不想死,也不想受欺,也不想受扰。所以上帝就显出适合我们逆旅所需的征象,规劝我们,我们所寻求的并不在斯世,我们须从斯世斯物回到万有之源 —— 若它不是万有之源,我们也就不会在这里寻找这些东西了。
首先我们得要知道,上帝是多么地爱我们,以免我们因绝望而不敢上升到他那里。我们也需要知道,他所爱的我们乃是怎样的人,免得我们夸耀自己的价值,离他更远。因此他叫我们依靠他的力量前行,好叫爱心在软弱的谦卑中得以完全。《诗篇》指明了这一点,说:上帝啊,你乐意降下大雨;你产业以色列软弱的时候,你使他完全(诗 68:9)[和合本中没有 "乐意","软弱" 为 "疲乏","完全" 为 "坚固"]。所谓乐意降下大雨,无非是指恩典,它并非功德的报酬,而是白白赐给的;这也是它被称为恩典的原因。他不是因为我们配得而必须给我们,而是因为他乐意才给我们。知道这一点后,我们就不会信靠自己了,这就是所谓软弱的意思。但那使我们得以完全的,就是那也对使徒保罗如是说的:"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林后 12:9)。所以人应深知上帝有多么爱我们,并深知他所爱的我们,是怎样的人。前者使我们不至绝望,后者使我们不至骄傲。
使徒是这样解释这一绝对关键点的:"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上帝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现在我们既靠着他的血称义,就更要藉着他免去上帝的愤怒。因为我们作仇敌的时候,且藉着上帝儿子的死,得与上帝和好,既已和好,就更要因他的生得救了"(罗 5:8—10);在别处又说:"既是这样,还有什么说的呢?上帝若帮助我们,谁能抵挡我们呢?上帝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么?"(罗 8:31,32)。向我们宣告成就了的事,也曾向古时的义人显为将来必成的事;好叫他们也因信自卑,成为软弱,既成为软弱,就得以完全。
3. 因为上帝的圣言只有一,万物都是藉着他造的,在他之中万物都是原序地、不变地共在,这里 "万物" 不只是现在的这整个受造界,还包括曾有的和将有的一切;但在真理之中,它们是不存在 "曾有" 或 "将有" 的问题的,在那里它们只是 "现有";在那里万物都是生命,一切为一,或不如说,在那里只有一个 "一" 和一个生命。因为万物是如此藉着他而有,斯世受造之物,都在他里面有生命(约 1:3—4);而这生命不是被造的,因为言在 "太初" 就不是被造的,而是 "与上帝同在,言就是上帝,万物是藉着他造的"(约 1:1—3);若非他自己在万物之前便有,且不是受造的,万物也就不能藉着他受造了。在那些藉着他造的东西中,连那不是生命的物体(或身体),除非在被造以前在他里面有生命,也是不能藉着他而被造出来的。因为凡被造的,已经在他里面有生命,但不是有任何一种生命。毕竟,灵魂是身体的生命,但灵魂也是被造的,因为它是可改变的,而它若非为上帝圣言所造,还能为何所造呢?"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约 1:3)。凡已有的,在他里面有生命,但不是随便什么生命,而是就是人的光的这生命(约 1:4),就是理性心灵之光,使人与兽不同,成其为人的东西。所以它不是物质之光,不管是在天上照耀的[指日月星辰],还是地上发出来的火光,这些都只是物体之光;它指的不只是人身体的光,还指兽类之光,直至最小的小虫之光,因为所有这些都看到了这光。但人的那光乃是生命之所是(约 1:4),它也离我们各人不远,因为我们是 "在它里面生活、动作、存留"(徒 17:28)。但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约 1:5)。所谓黑暗,就是人愚昧的心灵,被情欲和不信弄瞎了。
4. 但那造万物的言,为要医疗救他们,就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约 1:14)。因为我们蒙光照,乃是与言有分,就是与那作为人之光的生命有分(约 1:4)。但我们因罪而如此不洁,以致绝对不能达到与他有分,配不上他,所以我们须得使自己洁净。此外,惟有义人的血和上帝的自卑,才能将不义和骄傲的人洗净。若要观照本性与我们殊异的上帝,我们就得被他(圣言)洁净。而他成了与我们同一本性的人,只是没有罪。按本性说,我们不是上帝;按本性说,我们是人,由于罪而不义。所以上帝成为义人,替罪人向上帝代求。罪人虽不匹配义人,人与人却是对等。他取了与我们相同的人性,以废掉我们因罪而有的不肖,他因取了我们的必死性,就使我们与他的神性有分。罪人由必被定罪而来的死,自应被义者发怜悯所自择的死废去了,因他一次的死等于我们双重的死。
这种相等 —— 或同意、协同、和谐,或任何用来表示 1 与 2 之比的词语 —— 在受造物的构造或关联上,是极重要的。我刚才想到,我所谓 "关联",正是希腊人称为 harmonia(大和谐)的东西。不过这里不是显示 1:2 的协调性的极端重要性的地方。这一比例可在我们里面大量发现,并且是这般天然地根植于我们里面的(这除了是由我们的创造主,还会是由谁创造出来的呢?),甚至毫无技艺的人,不管他们是在自己唱歌还是在听别人唱歌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这和谐的比例。藉此高音和低音才得和谐,若有人唱得不合拍,那么不仅我们之中 [受过音韵训练] 的人,而且我们的听觉本身,都会受到痛苦的折磨。要阐明这点,需要来个长篇大论;不过,有识者只需用琴弦或音叉,就可向耳朵表明这一点。
5. 但为目前的需要,我们必须按上帝所赐的能力,来解释救主耶稣基督的 1 与我们的 2 如何相配,并以某种方式与我们的得救相调和。任何基督徒都确知,我们的身体与灵魂都死了 —— 灵魂因罪而死,身体因罚罪而死;因此也可说是 "因罪而死"(罗 8:10)。我们的身与灵,都需要医治和复活,好叫业已变坏的,可以更新。灵魂死是指不敬虔,身体死是指可朽坏,它在灵魂离开身体时就终结了。正如上帝离开灵魂,灵魂就死了,同样灵魂离开身体,身体就死了。在此过程中它变得没有生命,正如灵魂变得没有智慧一样。灵魂因悔改而复苏,有死之身生命的更新却自信仰始,藉着这信,人就会信 "称罪人为义" 的上帝(罗 4:5),并且藉着善行日胜一日地成长强壮,同时内在之人一天新似一天(林后 4:16)[和合本 "内在之人" 译为 "内心"]。然而,此生延续得越长,作为 "外在之人" 的身体就被年岁、疾病或各种烦恼败坏得越厉害(林后 4:16),直到被最后的烦恼即死亡所败坏。身体的复活要延迟到末日,那时我们也要难以言表地完全得称为义。因为那时 "我们必要像他,因为必得见他的真体"(约壹 3:2)。但如今必朽坏的身体使灵魂负重(智 9:15),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试探(伯 7:1),在他面前凡活着的人,没有一个是义的(诗 143:2),这种状况仍然迥异于那使我们与天使相等的义(路 20:36),也殊异于那将在我们中间启示的荣耀(罗 8:18)。
主既已在福音书中用一句话将灵魂的死 [以下有时简称 "灵死"] 和身体的死 [以下简称 "身死"] 分辨清楚,"让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太 8:22;路 9:60),我又何必再费唇舌来找诸多例证?埋葬是对死尸的适当处置。但他所说的埋葬者,是指那些因不信神而致灵死的人。经上说,你这睡着的人,"当醒过来,从死里复活,基督就要光照你了"(弗 5:14),就是指使这些人醒悟过来说的。这位使徒在论到某一类寡妇时也斥责过这种死,他说:"那好宴乐的寡妇,正活着的时候,也是死的"(提前 5:6)。所以那从前邪恶如今善良的灵魂,可说是因信称义从死里复活得生了(罗 4:13)。但身体不仅因将来灵魂离开而死,而且经上说,它因血肉极其软弱现在就是死的,即使使徒说,身体因罪而死,心灵却因义而活(罗 8:10)。这种生命由信生成,因为义人必因信得生(罗 1:17)。那随着来的是什么呢?然而叫耶稣从死里复活者的灵,若住在你们心里,那叫基督耶稣从死里复活的,也必藉着住在你们心里的圣灵,使你们必死的身体又活过来(罗 8:11)。
6. 救主用他一次的死免了我们双重的死,并且他预先用象征之礼(Sacrament)和榜样将自己一次的复活指定表明了,使我们得双重的复活。他既不是罪人,也不是不信神的,所以他无需更新内在之人,仿佛他的灵已死似的,或藉着重获智慧而蒙召过义人的生活。但是他既穿上了必朽的肉身,就只在肉身上死了,只在肉身上复活了,只在肉身上为我们死而复活了;这样,就在肉身上,他与我们的每一个部分相谐调,在那肉身里,他为内在之人而成了象征之礼,对外在之人则是榜样。
作为我们内在之人的一个象征之礼,他在《诗篇》中和十字架上都喊出了那声喊,以表征我们的灵死:"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为什么离弃我?"(诗 22:1;太 27:46),与这声喊相应的是使徒所说的,"因为知道我们的旧人,和他同钉十字架,使罪身灭绝,叫我们不再作罪的奴仆"(罗 6:6)。所谓 "内在之人" 被钉在十字架上,是指悔改的悲恸,和自我节制的、有益健康的磨难,后者乃是一种死,是用来消除不信神的死的。正是凭着这种十字架上的死,我们的罪身就被灭绝了,我们便不再将肢体献给罪作不义的器具了(罗 6:13)。若所谓 "一天新似一天",说的是我们的内在之人(林后 4:16),那么它在更新之前无疑就是旧的了。使徒所说的 "要脱去你们的旧人,并且穿上新人"(弗 4:22—23),这个过程完全是发生在内心的。对此他在下面解释说:"所以你们要弃绝谎言,各人说实话"(弗 4:25)。但从哪里弃绝谎言呢,岂不是从心里,好叫那心里说实话的人,能住在上帝的圣山(诗 15:1)里么?
至于主的身体复活,乃是代表我们内心的复活。这一点从主在复活后对那妇人所说 "不要摸我,因我还没有升上去见我的父"(约 20:17),就可得知。使徒的话与这一奥秘相符,他说,你们若真与基督一同复活,就当求在上面的事,那里有基督坐在上帝的右边,你们要思念上面的事(西 3:1,2)。所谓在基督还未升到父那里以前不要摸他,意思乃是不要按肉体认基督。
另外,主肉体的死乃是我们外在之人的死的榜样。因为这般的受难乃是对他仆人的最大的鼓励,"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太 10:28)。因此使徒说:"要在我肉身上补满基督患难的缺欠"(西 1:24)。同样的,主身体的复活又成了我们外在之人复活的榜样。因为他对门徒说:"摸我看看,魂无骨无肉,你们看我是有的"(路 24:39)。门徒中有一个探他的钉痕,就喊叫说:"我的主,我的上帝!"(约 20:28)。整个的肉身显然都得以保全,这可从他对门徒的劝勉看出来:"你们连一根头发,也必不损坏"(路 21:18)。
他先是说,"不要摸我,因我还没有升上去见我的父"(约 20:17),后又在他升到父那里去之前让他的门徒摸他,对此,除非说前者是象征内在之人,后者是预表外在之人外,是不好解释的 —— 除非有人想如此地违背真理,以致胆敢宣称男人在主升天之前可以摸他,女人则在主升天之后才可摸他。正是由于基督作了我们将来身体复活的榜样,使徒才说,"初熟的果子是基督,以后是那些属基督的"(林前 15:23)。他说的是身体的复活,在别处他还说,"他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腓 3:21)。所以我们救主一次的死补救了我们双重的死,而他一次的复活,为我们成就了两种复活;因为在死与复活这两种情景里,藉着一种治疗性质的和谐与对称,他的身体成了我们内在之人的象征,以及我们外在之人的榜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