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书12:1-6清楚地表明不同的修辞手法——本书第二章讨论了修辞问题——是如何在一个解经单元中并列在一起的。荷兰钦定版的注解4在此值得一提:“第1节及后面的几节经文包含对人到老年的描述,以诗人的风格铺陈,有一个持续传递的寓言主题,直到第7节……”让我们逐节地进行分析。
第1节:你趁着年幼,衰败的日子尚未来到,就是你所说“我毫无喜乐”的那些年日未曾临近之先,当记念造你的主。这节经文是对年轻人的劝勉。此处是一个章节划分比较遗憾的例子。从上下文来看,传道书11:9-12:7应为一个解经单元。“在……还未来到”这个词组非常重要。该词组在第2节重复出现。第6节中,“还未”一词的用法也有类似意味。被译为“创造主”的希伯来语复数名词引人注意。根据G.Ch.奥尔德斯(G.Ch.Aalders)的《旧约注释》(Commentaar op het Oude Testament),这是一个复数尊称(相当于英语中国王和国家元首等人经常用来自称的royal we)。
第2节:不要等到日头、光明、月亮、星宿变为黑暗,雨后云彩返回。这一节是一个很长的从句的开始,它取决于第1节中的“当……还没有”。衰败的日子被展开描述!但具体是如何描述的呢?日月星辰真的变暗了吗?这里所指的难道不是一个半盲老人的感受吗(荷兰钦定版注解5)?这些云彩是否是对“一个一个接踵而至的苦难”的隐喻(同上,注解6)?也许更好的解读是把这幅景象看作取自以色列冬季的一个隐喻。在圣经叙事所围绕的这块土地上,冬天的特点不是霜冻,而是反复的、频繁的大雨。晚上,夜空中几乎看不见天体。每次雨后,乌云又回来了!这个季节是人类生命暮年的一个惊人写照,这就是我们在此节经文中所发现的。
在第3节中,我们发现多个隐喻持续贯穿该节:看守房屋的发颤,有力的屈身,推磨的稀少就止息;从窗户往外看的都昏暗。荷兰钦定版注解也认为这些描述是隐喻;我完全同意注解对隐喻的解释:“看守房屋的”指的是老年人的膀臂,“有力的”指的是老年人的腿脚,“推磨的”指的是老年人的牙口,“从窗户往外看的”指的是老年人的眼睛。与第2节的解经类似,若接受这节经文所呈现的意象,则会在其中看到对黑夜笼罩的一幢近东地区的房屋以及其中住户的描述。看守房屋的人因为疲倦而颤抖。那些平日好奇地向窗外窥视的女人因为夜色浓厚而不见踪影,等等。然而,在我们看来,这种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和做作。德里奇(F.Delitzsch)的评论有一定道理。他不无讽刺地问道:“那些开始发抖的房屋看守人是什么样的人?那些像腹痛的孩子一样在夜间蜷缩在地上的强壮有力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 第4节:街门关闭,推磨的响声微小,雀鸟一叫,人就起来,歌唱的女子也都衰微。这节经文包含四个小节,其中前两个小节明显包含某种隐喻。但如何解释呢?通向街上的门扇是指两片嘴唇、食道(荷兰钦定版注解13-14)还是直肠?“推磨的响声微小”是指消化系统紊乱吗(根据犹太教拉比文献《塔木德》和《米德拉什》的解释)?考虑到希伯来语的双重形式,我认为街门指的是耳朵。“推磨的响声微小”采用了一个运作不佳的磨坊的隐喻,意指一个老人的牙口不好、咀嚼功能衰退。在第三小节(4c)中,我们不再看到任何意象或隐喻,而是对现实的一种描绘:老年人经常睡眠不好;当鸟儿们在清晨开始歌唱的时候,他们就早早醒来。第四小节(4d)可能是指声量(嗓音)的减弱,或听力的衰退,或老年人对音乐和歌唱的兴趣减退。
第5节开始描绘现实:人怕高处,路上有惊慌;杏树开花,蚱蜢成为重担;人所愿的也都废掉。因为人归他永远的家,吊丧的在街上往来。老年人通常比较恐高:攀登高处更加困难!而且,“路上有惊慌”对他们而言并不少见。就像我们在英语里会说:他们在路上总是看到熊。我们认为杏树是灰白头发的隐喻(与荷兰钦定版注解一致!)。还有人认为,杏树、蚱蜢和愿望指的是老人活不到的来年春天。然而,当奥尔德斯说关于自然的陈述并不切合此处的文脉时,他自有其道理[33]。这位解经者把关于蚱蜢的那句话称为“古老的难题”。也许荷兰钦定版注解给出了最好的诠释:此处喻指老人,他变得像蚱蜢一样干瘦,既蜷曲又枯萎。这节经文的其余部分是对现实的另一种描述,尽管“永远的家”当然是对人死后永恒归宿的一个隐喻。
第6节:银链折断,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损坏,水轮在井口破烂。这些文字是关于人死亡时的状态,就像第7节一样。问题是:这是寓言,还是意象?老派的解经选择寓言;例如,按照德里奇的观点,“银链”指脊椎,“金罐”指头盖骨,“瓶子在泉旁损坏”指心脏,“水轮在井口破烂”代表肺部。荷兰钦定版注解采纳了类似的诠释。注解者也认为银链指的是“脊柱里的骨髓”,即“像银子一样白,从大脑一直延伸到脊梁骨,就像线绳或绳索”。他们认为金罐是“包裹脑髓的那层薄膜或皮肤,可能是金色的”。他们说喷泉代表“肝脏的主要血管”。他们把井口旁的水轮看作是“肺部,通过不断的呼吸运动,一时把气息吐出,一时又把气息纳入”。更晚近的注释书作者则给出了不同的诠释。他们在这段经文中看到了双重形象:照明灯和喷泉,二者都是生命的象征[34]。在这类诠释中,曾经挂在银链上的坠落的灯和破裂的水轮都是呈现死亡的生动形象——那一刻,尘土要归回原来之地,灵要归回赐灵的上帝(12:7,新译本)。经文中提到的金银等贵金属应当被解释为对人类生命之高贵价值的一种表达。在我看来,传道书的作者似乎还在第6节引入一个新的元素。他不仅描述了死亡,而且特别描述了意外死亡。这难道不是对年轻人的一个警告吗?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足享长寿地活到“衰败的日子”。
这段经文是简明的意象,还是寓言?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并不是那么简单。我完全同意奥尔德斯的观点,他拒绝承认此处是寓言;因为若按照寓言来处理,那么唯一可以使用的解读标准就是主观的随意性。假如寓言是清晰的(比如第3节),那么相应的诠释就不会模棱两可。一个隐喻必须是清晰的,这样才能令人信服!
以上引自传道书的经文清楚地表明解经时需要仔细辨别不同修辞手法的重要性。这么做一方面可以防止落入寓意解经的错谬,另一方面可以使我们能够谨慎地解释寓言,而不至于被指责为非法的灵意化解经。
注解:
[33]opcit,247.
[34]Aalders, op cit, 2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