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微妙的问题

　　　一个微妙的、困难的和经常讨论的问题是：在主的晚餐第一次举行时，犹大是否在场。这个问题牵涉到许多方面的考量，尤其是牧养方面的考量。有人说，如果主耶稣曾经允许犹大参加主的晚餐，那么今天教会的全体会众也必然都可以被允许参加圣餐礼。还有人说，直到犹大离开楼上的房间之后，基督才设立主餐——因此他们相信，一间教会的牧长会（consistory）应当只接纳那些他们认为已经重生的人来到桌前领圣餐。这两种观点都有很多反对意见。

　　　值得注意的是，人们往往首先以自己的立场为出发点，随后才去看圣经，并试图让圣经来证实自己的观点。永远不要这样做！问题永远不应该是：“我们认为圣经应该说什么？”而是简单扼要地问：“圣经说了什么？”因此，叛徒犹大是否参加了圣餐的问题，首先是一个解经的问题。以下我会分三步来处理这个问题。首先，我们要聆听经文的声音。经文对这件事是怎么说的？接下来，我们将非常简要地查看一下，几个世纪以来权威的神学家们都说了些什么。最后，我们将尝试定义一个立场。

　　　逾越节和主的晚餐

　　　在我们开始阅读圣经之前，我们应该认识到：在设立第一次主的晚餐之前，是逾越节的纪念仪式。纪念逾越节和设立主的晚餐这两个事件或多或少地融合在一起，但必须对二者作出明确区分。在遵守“旧约”那项必须流血的圣礼的过程中，主耶稣设立了新世代无须流血的圣礼。当耶稣说祂很愿意在受害以先和众门徒吃这逾越节的筵席（路22:15），我们不应该将这句话的意思仅仅理解为祂发自内心地渴望与门徒一同进餐。这里蕴含的最重要的信息是：救主渴望从旧的世代转换到新的世代！在这个逾越节的可怕夜晚，主耶稣将会被人出卖；这将是旧约的最后一个逾越节。如今祂要“用祂的血设立神圣的新约”。这才是祂所渴望的！

　　　逾越节的筵席

　　　但是在逾越节的筵席中，基督具体是在什么时刻设立了主的晚餐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知道在逾越节的筵席上发生了什么。《塔木德》是犹太学者很久以前留下的有关各类讨论的书面记录，在此我们要感谢这个犹太文献给我们提供的信息。

　　　逾越节的筵席包括以下几个阶段：
　　　1. 首先，家主拿起一杯葡萄酒祝谢，并作一个感恩的祷告，然后众人喝一些酒。
　　　2. 蘸着酸味饮料吃苦菜。
　　　3. 将无酵饼、苦酱和主菜（羊羔）摆上桌子；
　　　4. 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讲述逾越节的历史和意义；
　　　5. 全家人齐唱《哈利路亚大颂词》的第一部分（GreatHallel,诗篇113和114篇），之后喝第二杯酒；
　　　6. 全家人吃无酵饼和羊羔。父亲洗完手后先吃；
　　　7. 在父亲献上感恩的祷告之后，众人喝第三杯酒，进餐到此结束。

　　　最后，他们唱《哈利路亚大颂词》的第二部分（诗篇115至118篇）。有时他们还会再多喝几杯酒，唱几首诗篇，但这些尾声对我们现在探讨的话题来说无关紧要。因为上帝的话语告诉我们，耶稣是在他们最后唱“赞美诗”之前就设立了主的晚餐（太26:30），所以我们认为主的晚餐的设立应当发生在上述流程第7个阶段结束前不久。如果是这样的话，主就是用一些仍然留在桌子上的无酵饼和“祝福的杯”来设立主的晚餐的。

　　　圣经说了什么？

　　　如果我们仔细聆听圣经，会发现在这件事上似乎很难理解上帝的话语。事实上，有一点是不言自明的：如果圣经中有明确的交代，我们就不必去查问犹大是否参加了主的晚餐。问题在于：圣经中提到的有关这件事的记载，在不同的人那里有不同的解读。我要把在本书前面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这并不意味着圣经是一本晦涩难明的书！这仅仅意味着我们所知的有限。让我们听听四位福音书作者是怎么说的。马太在马太福音26章中写道，耶稣和祂的门徒如何呆在某人家里庆祝了逾越节（20节），然后设立了主的晚餐（26-29节）。在逾越节的筵席上，主说祂的门徒中有一个要出卖祂；这句话引发了众人的忧愁和害怕。犹大问了一个虚伪的问题：“拉比，是我吗？”耶稣回答说：“你说的是。”主的晚餐设立之后，他们唱了《哈利路亚大颂词》的第二部分，即诗篇115至118篇。然后他们出来往橄榄山去（30节）。此时，犹大无疑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但是马太没有说他是何时离开的。

　　　我们在马可福音中看到同样的记载。只不过马可加了一句，说逾越节的筵席是在“楼上一间布置整齐、预备妥当的大房间”里举行的（可14:15，新译本）。第二位福音书作者所讲述的其余事实，几乎和马太福音的记载完全一样。在路加福音中情况有所不同。当路加讲述了主耶稣如何设立主的晚餐之后（路22:19-20），我们读到第21节说：“看哪，那卖我之人的手与我一同在桌子上”。这里给人的印象是在举行主的晚餐时犹大在场。在约翰福音中，此事无法辨明，因为这位福音书作者对主的晚餐的设立只字未提。在13章2节我们读到“吃晚饭的时候”，但荷兰钦定版注解说这是“他们吃逾越节羔羊的晚筵……在这顿筵席结束之后，基督随之设立并举行了祂的晚餐”。第四位福音书作者给我们一个强烈的印象，即犹大是在主耶稣设立主餐之前离开的，因为他说犹大“受了那点饼，立刻就出去”（30节），实施出卖耶稣的行径。这很可能是指“一小块”逾越节无酵饼。

　　　小结：对于犹大是否参加了主的晚餐这个问题，福音书作者们给出了什么答案？马太和马可没有给出答案，路加似乎证实犹大参加了，但约翰似乎对此予以否认。这并不意味着圣经的记载彼此矛盾。再次提醒各位，我们所知道的有限。对于我们正在讨论的问题的答案，改革宗神学家们意见不一，这并不奇怪。

　　　历史上有代表性的观点

　　　现在我想列出一些神学家们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让我们先从奥古斯丁开始。他相信犹大确实参加了主的晚餐。在这一点上，他得到了大多数早期教父和后世罗马天主教神学的支持。顺便说一句，奥古斯丁针对相关的文脉说了一些很有启发性的话，值得我们铭记。他说，其他门徒吃的是作为生命之粮的基督，而犹大吃的只不过了是基督所给的一块饼。加尔文引用了这位教父的话。他提醒我们回想那句我们相当熟悉的措辞，即：如果一个人没有以真信心来领受圣餐，那么他除了一片饼和一小口酒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现在来看看加尔文的意见。在他的《基督教要义》第四卷中，他花费了整个第十七章很长的篇幅来阐述圣餐。在此章中有一个单独的部分（IV,17,34）专门讨论奥古斯丁的观点。这里加尔文简单地假设犹大确实参加了第一次主餐。著名的格雷梅杰牧师（Rev.H.E.Gravemeijer）在他的《改革宗信仰读本》（Leesboek over de Gereformeerde Geloofsleer，1887）一书中就这个问题写了很精彩的一章。他指出，许多较晚期的改教神学家，比如乌尔西努（Ursinus，1534-1583）和布林格（Bullinger，1504-1575），都追随加尔文的观点。

　　　然而，其他一些知名人物却持相反的观点！根据詹求思（Jerome Zanchius，1516-1590）、弗朗西斯.戈马尔（Franciscus Gomarus,1563-1641）、霍恩贝克（Johannes Hoornbeeck，1617-1666）、彼得.范.马斯特里赫特（Peter Van Mastricht，1630-1706）和约翰.马克（John à Marck）的说法，使徒犹大并没有参加第一次主的晚餐。他们的主要论点是：犹大受了那蘸过的“一点饼”之后，就立刻离开了楼上的房间。这一定是逾越节筵席上的“一点饼”，因为在主的晚餐中并没有蘸过的“一点饼”！读者肯定记得我们上面提到过的难点，即按福音书作者路加所记，主耶稣是在举行了主的晚餐之后才揭露叛徒的面目。祂说：“看哪，那卖我之人的手与我一同在桌子上”（路22:21）。以上提及的那些神学家们当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们正确地指出，路加的叙述一般很简洁，经常会不按时间顺序来记录。换句话说，路加主要关注的不是耶稣说话的时间，而是祂说话的内容。

　　　《比利时信条》第三十五条

　　　还有另一个难点。在我们的《比利时信条》中，作者德布利也提到了犹大的名字。在论及主的晚餐的第三十五条中他说，不敬虔的人确实领受了使他们被定罪的圣礼，却没有领受圣礼所指向的真理，“就像犹大和行邪术的西门都接受了圣礼，却没有接受由圣礼所表明的基督……”科斯顿牧师（Rev.G.H.Kersten）在他的著作《改革宗教义学》（Reformed Dogmatics）中也讨论了这个议题。他提到了上述两种观点以及《比利时信条》第三十五条。他并没有真正提出他自己的意见，但他确实拒绝了凯波尔博士（Dr.A.Kuyper）的意见。凯波尔相信这个难题可以得到解决，因为他宣称德布利所说的圣礼是指犹大之前已经领受的割礼。科斯顿牧师写道：“（凯波尔的）这一观点是站不住脚的”。我同意科斯顿的判断。他关于这个问题的最终评语也值得我们关注：“如果主耶稣容许犹大参加祂的晚餐，那么祂就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明显的榜样，即主的仆人不能评判他人内心的属灵光景；相应地，他们也不应当禁止任何人参加主的晚餐，即使他们认为对方并没有真正归信。”

　　　然而，德布利的话并不容易解释。神学家伯纳第努斯.德.摩尔（Bernhardinus de Moor，1709-1780）曾经指出，《比利时信条》并没有明确地宣称犹大和行邪术的西门领受了主餐的圣礼。第三十五条要说的是：圣礼与其所指向的事物有关联，但并不是所有人在领受圣礼时都领会了其真义——仅此而已。摩尔认为：德布利的意思是说，犹大吃了逾越节圣礼的食物，而行邪术的西门则受了洗。格雷梅杰断言：“犹大肯定没有参加主的晚餐。”他补充说，那些相信犹大参加了主的晚餐的人，不应该质疑或搅扰那些持否定观点的人。然后他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对此问题的争议绝不应诉诸《比利时信条》的权柄来解决，一方面是因为该信条并没有直接论及此事，另一方面是因为所争议的是一个历史问题，而不是一个教义问题。”

　　　如何下结论？

　　　我并不想假装自己能够在此给出一个决定性的意见。我想对上述格雷梅杰牧师的观点补充几句。该议题并不属于基本教义的范畴。这不是一个“教义问题”。然而，与其说像格雷梅杰那样将它作为一个“历史问题”来谈论，我更愿意将它视为一个“解经问题”。这完全取决于对上帝话语的解经研究。而根据改革宗的传统立场，这类解经研究是自由开放的——只要它保持在圣经本身清晰表述的内容范围之内。我们已经看到，就圣经的记载而言，对于犹大是否参加了第一次主的晚餐并没有绝对清楚的说法。就我个人的意见来说，经过充分的考量，我认为犹大没有参加主的晚餐。特别是约翰福音13章里的描述使我确信这一点。但我们需要再次强调的是：这是一个解经方面的问题。这并不意味着该问题无关紧要。但我们至少应该认识到一件事：有一个问题比所讨论的难题更有分量得多，那就是：主耶稣会乐意接纳我、容许我来到祂神圣的圣餐桌前吗？我的心灵和我的生命是否显示出一个真正的领受圣餐者的特征，正如在古老的经典信条中所陈述的那些特征？如果我们不能回答本节所讨论的问题，这对我们没有什么害处。但是，如果我们对真信心仍然感到陌生，这将会使我们受害。真信心会听见主的宣告：“你本该承受永远的死亡，我却……为你流血舍命！”

注解：
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