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我们讨论普遍末世论的方式从性质上讲多少有些介绍性的意味。我们已经了解到,基督的再来是救赎史上的一个伟大事件。这个事件将使今世走向尾声,但发生的时间是我们不知道的。《圣经》对各种事件将来发展进程的所有描述都聚焦于耶稣基督这位被高举的主,祂坐在全能父上帝的右边,“将来必从那里降临,审判活人死人”(《使徒信经》)。
到这里,我们便可以开始思考通常被称作“时代的征兆”的一类事件。在基督的第一次和第二次降临之间的现今历史时期中,会有若干个事件发生,这些事件仿佛提示着或指示着末日将至、主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1. “时代的征兆”之简要介绍
尽管“时代的征兆”这种表达颇为常见,但在《新约》中却只出现过一次,而且出现的这一次并不是指将来的事件。
在《马太福音》16:1中,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来请耶稣“从天上显个神迹给他们看”。耶稣回应了这个兼作试探的问题,说:“你们知道分辨天上的气色,倒不能分辨这时候的神迹(时代的征兆)?”耶稣所提及的是上帝的工作,这些工作揭示了上帝的旨意和意图,就像《马太福音》11:5所罗列出的事迹一样,而这些事迹则证实了耶稣是所应许的基督:“就是瞎子看见,瘸子行走,长大麻风的洁净,聋子听见,死人复活,穷人有福音传给他们”。
注解:
[51]英文“signs of the times”,新译本/现代译本/中文标准译本:“时代的征兆”。英文“signs”,希腊文“saemeion”,一般这个词的意思是“征兆”或“迹象”或“预兆”等,但是在特殊的上下文中有的时候,其含意包括“神迹奇事”的意思。英文“times”,希腊文“ kairos”;一般来说希腊文“kairos”的意思是“时代”或类似的意思——编者注。
虽然我们发现《圣经》在提到“时代的征兆”时,指的并不是那些预示着基督必定到来且快要到来的历史事件,但不难理解这一表达如何会时常被这样运用。正如同在旧约时代与新约时代当中,救赎史上的征兆揭示并证实了上帝的旨意,今世当中的征兆指向了基督的再次降临。
因此,“时代的征兆”是在上帝话语中显明、且证实现今历史朝着主的日子发展的所有事件和迹象。对“凭信心、不凭眼见”的上帝百姓而言,“时代的征兆”预示着基督会按所应许的降临,提醒着他们基督要坐在父的右边,为自己教会的缘故治理万物,并将历史带向其命定的终点。
(1)关于这些征兆的错误观点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理解的框架范围内,我们也要小心提防关于“时代的征兆”的一些错误观点。在某种程度上,由于这个词组很普及,于是便出现了几个常见的、不符合《圣经》的观念,用来描述基督再来之前的历史有何特征的。
这些错误观念当中的一种便是:我们所讨论的这些征兆仅仅指那些基督马上就要再来之前发生的事件。在历史的时间线上,这些事件被理解为在刚好在末了之前的一小段时间内发生的一组事件。
这种观念的错误本该是显而易见的。《圣经》用“时代的征兆”这个说法来指各种各样的征兆,当中的许多跨越了从基督升天到基督再来的整段时间。此外,其中一些征兆显然发生于公元 70年耶路撒冷被毁之时。提到这些征兆的经文有:《马太福音》第 24章、《马可福音》第 13章、《路加福音》第 21章。这三处经文有时被称作“橄榄山训示”或“小启示录”。这些征兆如此丰富多样,不能认为它们都必定要发生在基督第二次降临不久前的时间内。
还有另外一种错误观念,与这种观念有着紧密的联系:主张“时代的征兆”能使我们确定基督再来的准确时间。该观念倾向于把这些征兆想成是在表明基督的再来临近了。信徒一旦察觉出了一种或几种这样的征兆,无论是打仗和打仗的风声,还是地震或其他征兆,便会很快得出结论:我们一定是正生活在“末后的日子”里,基督的再来转眼将至。
这样的试探涉及到了对那些有关末世的圣经预言的误读。太多的时候,人们把这些经文当成了有关这些事件的新闻报道来读,好像这些事件已经是过去式了一样[52]。《新约》谈到了《旧约》中的预言如何应验,而所谈论的方式必定会令我们警醒这种误读。时代的征兆并不是要提供给我们基督再来的准确时间表,也不是要把事件的所有发展都预测出来。
注解:
[52]寇伟(G. C. Berkouwer)所著的《基督的再来》The Return of Christ,第 244 页,告诫我们要提防他所称作的“报告性观点”,是一种针对这些神迹的观点。这种观点容许我们去预测基督再来的准确时间、以及在基督马上就要到来之前的种种情形状况。显然,《新约》中的各种末世论经文并不是报告性的。这些经文并不纯粹的叙事记录,尤其不是在叙事性地记录发生于作为一个固定时间点(该未开始的时间与我们和门徒所生活的时代没有连接在一起)的末时的事件。
还有另一种观念也时常困扰着我们对这些“征兆”的理解。这种观念便是:认为征兆都是反常的、灾难性的、宏大壮观的[53]。在用这种观念思考这些征兆的时候,时常倾向于想象一些非同寻常的景象,并以此来描绘基督再来之前的这段历史。打仗和打仗的风声、地震、敌基督者、哈米吉多顿——“时代的征兆”就是由这些构成的。
注解:
[53]例如:亚伯拉罕·凯᷿(Abraham Kuyper)在其著作 Dictaten Dogmatic,第五卷第二版(Grand Rapids: J. B. Hulst, n.d.)的 Locus de Consummatione Saeculi(第 136 页)中 ,主张这些迹象是通过其超凡的特性和非正常性辨别出来的。
然而我们必须注意到,《圣经》明确告诫我们要提防这样的识别方式。《路加福音》17:20-21记录着基督这样的话:“上帝的国不是眼睛所能见的。人也不得说:‘看哪,在那里!看哪,在这里!’因为上帝的国就在你们心里(中间)”。我们也不应当忘了,《圣经》还告诫信徒要提防“不法的人”用“神迹(征兆)和一切虚假的奇事”欺骗许多人(帖后 2:9,启 13:13-14)。许多征兆涉及的只是这一历史时期内的普通事件,而这一历史时期也正是基督再次降临的预备期和发生期。
由于这些错误有着十分深远的影响,因此尤其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要小心谨慎地设法理解《圣经》在这一话题上说了些什么。我们绝不能期待着会发现某一由若干宏大壮观的事件构成的壮阔图景,并由此确定出事件发展的准确进程以及基督再来的准确时间。
(2)这些征兆的总体特征
由于这些错误观念具有普遍性,对其进行纠正便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圣经》在教导这些“征兆”的时候,强调了它们的某些特征,而通过对这一点的关注,我们便能纠正这些错误观念。
首先,虽然这些征兆时常被认为是在指向将来,但讽刺的是,这些征兆当中的许多也同样指上帝与自己百姓过去往来的历史,并且在《旧约》中已有先例。例如,像打仗和打仗的风声、地震、哈米吉多顿之战、以及假先知这样的事件,就的确如此。许多这样的事件,其发生都标志着《旧约》中上帝与自己百姓的往来方式;当中的许多要么在过去已经发生了,要么目前正在发生。所有这些事件都要求上帝的百姓要始终警醒,而对于要将万物交由自己独生爱子掌管的上帝,上帝的百姓也要始终对在祂计划和旨意之下的将来抱有充满盼望的期待。
即便如此,在我们的头脑中,把这些征兆与将来联系在一起,尤其与基督的再来联系在一起,是很恰当的。《新约》每当提到将在历史进程中发生的各种事件时,都认为这些事件预示着末了正在临近。这些事件提醒着信徒,历史是在向前发展的,朝着一个命定的终点发展,即:基督在世界的末了从天上显现。
其次,《圣经》在对“时代的征兆”进行描述时,还时常呈现出另一个特征,那就是强调上帝国度与邪恶权势在历史中的对立。随着历史在耶稣基督的主权之下向前发展,基督国度与敌基督者国度之间的敌对越来越明显,并且预示出基督的事工必然得胜[54]。
注解:
[54]尽管基督的复活与升天、以及五旬节上圣灵的浇灌通常并不被认为是时代的预兆,但这些都是末时事件,预兆着上帝应许的应验以及上帝救恩工作圆满的确定性。这也是为什么在五旬节上,使徒彼得要说“上帝藉着拿撒勒人耶稣在你们中间施行异能、奇 事、神迹(迹象)”(徒 2:22,来 2:4)。
因此,“时代的征兆”如同是在预示上帝救赎目的要在历史中实现,这些目的包括聚集教会、以及传讲天国的福音直到地极。这些征兆绝不是可怕地预兆着敌基督者和基督仇敌的胜利,而是证明着基督事工的得胜,证明着万物都要伏在祂的脚下。正如同在《启示录》第 12章中,撒旦从天上摔到地上,于是在教会和世界之间展开了一场激战,而这些征兆也在证明,黑暗国度与光明国度越来越对立。如此一来,“时代的征兆”应许了基督降临之时,基督必定要得胜,祂的国度也必定要降临。因此,这些征兆并不是令人担忧的预兆,不是在预示着基督事工的前景是不明朗了,而是在证明着救赎史正在势不可挡地走向在基督从天得胜显现时的圆满。
最后,“时代的征兆”以同样的方式提醒信徒和非信徒,今日正是救恩之日,不要等到明日,明日为时已晚,那时上帝的宽容已不在了。“时代的征兆”尤其呼召信徒要始终警醒,期待主的日子来到。若是在更广的语境下来讲述“时代的征兆”,我们会发现基督对他的门徒说:“所以,你们要警醒,因为不知道你们的主是哪一天来到”(太 24:42)。就如同宣告一场即将到来的婚礼,这些神迹也呼召着信徒要为耶稣基督这位属天新郎的到来做好预备,那时他要接待他的新娘到他那里去,并把他的仇敌扔到永久的毁灭中(帖后 1:6-10)。
(3)识别这些征兆
为了对我们的研究制定出一个规划,按具体分类来思考各种征兆是很有帮助的做法。安东尼·霍克玛( Anthony Hoekema)在其著作《圣经与未来》(The Bible and the Future)中,将征兆分为三类:第一类征兆显明了在今世当中福音传讲的当下工作和最终得胜,这类征兆显示出了上帝的恩典;第二类征兆显明了基督国度与敌基督者国度之间越来越激烈的冲突,这种冲突最终将带来基督的得胜,并使万物都伏在基督的脚下;第三类征兆显明了上帝的审判,并预期着基督再来之时的重大决定性时刻[55]。
注解:
[55]《圣经与未来》The Bible and the Future,第 137页。
我们将按照这种顺序,对下列征兆进行思考:
(1) 显明上帝恩典的当下工作与上帝恩典得胜的迹象(signs/征兆):
a. 传讲福音
b. “全以色列”的救恩
(2) 显明基督与敌基督者之间冲突的征兆:
a. 灾难
b. 大灾难
c. 背道
d. 敌基督者
(3) 显明上帝审判、并由此预言大审判的征兆:
a. 打仗和打仗的风声
b. 饥饿与地震
c. 哈米吉多顿之战
上述罗列的内容说明了《圣经》有多么重视“时代的征兆”这一话题,从而也说明了这一话题有多么重要,尽管在尝试着理解这些征兆有何意义的过程中存在着诸多困难与疑问。这证明了现今历史进程中的任何事,都不能与一个伟大目的割裂开来,那就是:万物都要降服于基督,基督的荣耀国度要开启并最终达到圆满。
现在,我们要思考与在世上的上帝恩典有关的两大征兆。一个是向万民传福音,另一个是向全以色列传福音以及全以色列的救恩。
2. 向万民传讲福音
有一件事表明了许多基督徒对“时代的征兆”抱有一种不符合《圣经》的观点,这就是:通常没能注意到向万民传讲基督的福音也是一个征兆,标志着基督的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之间的这段时期。有太多关于“时代的征兆”这一话题的著作,都注重于非同寻常的灾难性事件,认为这些事件标志着救赎史的发展阶段离基督再来的伟大之日又进了一步。
然而,这反映出了一种不符合《圣经》的、扭曲的观点,这种观点未能正确地注意到响彻整本《新约》的得胜之音,而这得胜之音也促成了《新约》对“时代的征兆”的理解。基督是王,并且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祂了(太 28:18-20)。没有什么能拦阻福音的前行之路,也没有什么能拦阻基督教会的聚集和存留,甚至连阴间的权柄也不能胜过教会(太 16:18)。基督会再次降临审判活人死人,因此上帝国度的圆满也会将现今历史带向终点。
因此,若是以符合《圣经》的观点来看待基督事工的历史和将来的话,我们便不会惊讶于发现,向万民传讲福音也是一个伟大的“时代的征兆”。这个迹证实了福音所应许的:基督被高举,坐在父的右边,并被赐予了超乎万名之上的名(腓 2:9,弗 1:21)。
(1)《旧约》中的应许
为理解作为“时代的征兆”之一的福音传讲有何重要性,关键的一点是,我们要回顾一下关于“弥赛亚降临”的旧约应许。这一应许有一特征,即:期盼着福音传向万民的时代[56]。
注解:
[56]为全面考察关于“上帝向万民宣教”的应许,见 Johannes Blauw所著的 The Missionary Nature of the Church: A Survey of the Biblical Theology of Mission (1962; repr.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4),第 15-54页。
在主耶和华刚开始与自己的圣约之民往来时,祂的救恩应许包括了对地上万族万民的祝福。主耶和华对亚伯拉罕这位信心之父说,他要得一后裔,藉此后裔,祝福要扩散到万族万民(创 12:3)。这节经文通常被认为是在讲述恩典之约的正式建立,并回溯到主耶和华最初向夏娃应许:她的后裔要伤蛇的头(创 3:15)。之后,主耶和华又应许亚伯拉罕要得大赏赐(创15:1),即:要得一个后裔,并且通过这个后裔主耶和华的恩典要扩散到万民。当亚伯拉罕九十九岁的时候,主耶和华向他显现并应许他说:“我就与你立约,使你的后裔极其繁多……你要作多国的父。从此以后,你的名不再叫亚伯兰,要叫亚伯拉罕,因为我已立你作多国的父”(创 17:2-5)。 《旧约》包含着一个期待,期待着主耶和华的救恩通过以色列扩散到万民那一日,而对这个期待的理解正是以上述这个大应许为起点的[57]。主耶和华与以色列恩惠的往来,在救赎史中为福音的祝福最终扩散到地上的万民做好了预备。无论上帝救恩旨意的这种广度被旧约时代的上帝百姓罪恶地压制得多么严重,但我们起码能够理解,救赎史将要走向的终点是:时候圆满之时弥赛亚/救主被差派而来[58]。
注解:
[57]我之所以说到“起点”,是因为《创世纪》1-3章记录着上帝创造天地、也按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亚当和夏娃,这已经宣告了圣约之主是掌管一切被造物、掌管万民的王。主耶和华与以色列往来的特殊性存在于这样的认识范围内:祂是全世界的统治者,是自己被造物国度的君王。
[58]之前引用的、在基督现身于圣殿时所颂唱的《西面之歌》(The song of Simeon)就表明了,信实的上帝百姓依然期盼着这一旧约应许的应验。
救恩要通过亚伯拉罕的后裔临到万民,这一应许不仅在《创世纪》随后的篇幅中不断出现(见创 18:18;22:18;26:4;28:14),还通过非以色列民加入到上帝百姓的行列中(例如:喇合、路得、奴仆与外族人)这一事实,在整个旧约时代中都有所阐明。
关于这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诗篇》这本新旧约时代上帝百姓用以敬拜的诗歌集,从头到尾都在歌颂万民被纳入上帝的救恩计划。《诗篇》时常宣告主耶和华无所不在,统治着万民(《诗篇》第 8章;19:1-4;67:4;103:19)。《诗篇》24:1 讲到:“地和其中所充满的,世界和住在其间的,都属耶和华”。由此,照着应许从大卫而出的君王将统治全地(见诗72:19)。对主耶和华的敬拜包括:时常因祂必定胜过一切仇敌而喜乐(诗 47:2;77:13;136:2),呼召上帝的百姓要让列邦都认识主耶和华(诗 9:11;108:3),以及邀请列邦都来敬拜主耶和华(诗 50:4;87;98:4;113:3;117)。在这当中,《诗篇》96:7所发出的邀请最为震撼:“民中的万族啊,你们要将荣耀能力归给耶和华,都归给耶和华!”《诗篇》中的话语一再呼应着这样的应许:主耶和华,创造天地和列邦的主,要使列邦都认识祂,并将祂圣约中的祝福扩散到所有民族。
《旧约》的先知书也明确宣告了主耶稣要在救恩与审判中降临[59],救恩的祝福也会扩散到以色列以外的地方。尽管这一宣告包含了多个方面,但其核心内容在于,确信主要亲自降临,在公义中审判列邦并赐下救恩给万民(诗 59:5;82:1, 8;96:13)。尽管对“主的日子”有着各种各样的描述和理解,但这个日子却应许着主的灵要浇灌凡有血气的(珥 2:28)。先知以赛亚深切地宣告说:“末后的日子,耶和华殿的山必坚立,超乎群山……万民都要流归这山。必有许多国的民前往……”(见赛 2:1-4;44:8;66:19)。先知撒迦利亚也做了同样的宣告(撒 8:18-23)。这里应许了一个全新的日子,在那日,万民将得见主的荣耀,进入到全然救恩的喜乐当中。
注解:
[59]为了解先知们如何讲论将来列邦的归信主,见 George Van Groningen所著的Messianic Revelation in the Old Testament (Grand Rapids: Baker, 1990),第 14章 'The P rophets Messianic Message for the Nations',第 441-463页。
虽然这类旧约主题还可以进一步扩展开来,但目前的讨论已足够说明《旧约》应许了将来会有救恩的时代,并且万民都将蒙福,而这一应许是具有普遍性的。主的旨意并没有在以色列那里终止,而是要通过以色列将这份救恩的能力和上帝的国度扩展到地极。那应许之源也要应验:女人的后裔、亚伯拉罕的后裔要降临;在祂里面,圣约的祝福要传递给万族万民。
(2)《新约》中的应验
唯有在旧约背景下,才能领悟到《新约》当中的应验有多么重要。基督亲自命令对列邦传讲福音(太 28:18-20),这是主之前赐下的在末时应验的应许。
或许是因为这已经成为基督教会事工的一个普通部分,人们对此并没有足够地在意。尽管这样,“对列邦传讲福音”在救赎史上却有着引人注目的发展。所传讲的福音乃是“上帝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先是犹太人,后是希腊人”(罗1:16),这是诸多最为明确的迹象中的一个,标志着我们活在救赎史的末后的日子当中,在这些日子里,上帝过去的应许正在应验,而祂恩典之约的得胜正在基督里彰显出来。
《新约》福音书明确教导了这一点。《马太福音》第 24章或许是有关“时代的征兆”最为重要的一段经文,当中我们读到,门徒进前来问了耶稣一个问题:“请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些事(圣殿的灭绝和重建)?你降临和世界的末了,有什么预兆呢?”(第 3节)。耶稣在回答的时候,提到了若干个征兆,包括打仗和打仗的风声(第 6节)、饥荒和地震(第 7节)、灾难和背道(第 9-10节)。然而,这些征兆中最为突出的一个便是福音的传讲。基督宣告道:“这天国的福音要传遍天下,对万民作见证,然后末期(终结)才来到”(第 14节;另见《马可福音》13:10)。在这节经文中,耶稣明确肯定了福音的传讲是一个“时代的征兆”,要在世界的末了、人子再次降临之前发生。
《新约》中天国福音的传讲,如何与《旧约》中“万民在末时得祝福”这个应许联系在了一起,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例如,我们不难注意到,主耶和华起初对亚伯拉罕的圣约应许及旨意,其实质在《马太福音》第 28章提到的大使命中是如何流露出来的。在“基督被赋予天上地下的权柄”这一语境下,当基督告诉自己的门徒要去,使万民作基督的门徒时,这无疑应被视为是对亚伯拉罕的应许应验了。《马太福音》最后几句话为该卷福音书提供了一个适宜的结尾,而这卷福音书的开篇便是“亚伯拉罕的后裔,大卫的子孙,耶稣基督的家谱”(太 1:1)。《马可福音》(16:15-16)和《路加福音》(24:46-49)里的平行经文,也同样强调了传福音给万民。
福音的传讲是对万民作见证,标志着现今这段时期正是末后的日子,这一点在《使徒行传》中也是显而易见的。该书卷记录了基督通过使徒们建立新约教会的事工。在五旬节上,“圣灵浇灌凡有血气的”这一应许应验了,这样的浇灌尤其是在基督福音得胜及充满力量的传讲中体现出来的(《使徒行传》第 2章)。在圣灵的大能和同在中,整个《使徒行传》追随着福音传播的奇妙之路,始于耶路撒冷,但却朝着地极扩散开来(徒 1:8)。使徒彼得在五旬节上说:“因为这应许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儿女,并一切在远方的人,就是主我们上帝所召来的”(徒 2:39)。
同样,在新约保罗书信中,使徒们显然也明白应当如此传讲福音(见彼前 2:6-10)。福音的传讲尽管对世人来说总是愚拙和软弱的,但却总是被视为是在为圣灵及上帝的大能作见证(林前 1:18-31;2:4-5)。因此,使徒们在传讲福音的时候,所展示出来的不是惧怕和胆怯的灵,而是大有能力的灵(林前4:20,帖前 1:5,林后 4:7)。我们主耶稣福音的奥秘,隐㯿了许多个世纪,但如今却要在时候圆满之时显明出来,这奥秘包括了上帝不可抵挡的旨意:要从各族、各方、各国、各民中拯救被拣选的民(弗 1:3-14)。这个旨意的实现,要通过“在基督里人与上帝和好”这份福音事工来完成。
关于这一主题,还有许多可以说明。然而,《新约》当中的见证的这些方面,若是放在旧约背景和应许的语境中来理解的话,应该足以表明福音的传讲恐怕是“时代的征兆”当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福音的传讲证明了上帝恩典旨意在历史中的得胜,要为荣耀之主的再次降临预备道路,就如同施洗约翰为主的第一次降临预备道路那样。
(3)对教会的一点影响
我们可以看出来,今天许多教会对传福音越来越不重视。这种不重视有时体现在,为讲道事工预备学生的神学院招生越来越困难,也体现在人们越来越倾向于轻视讲道在基督教敬拜中的地位与重要性,也体现在时不时能听到的这种论调:传福音不过是诸多正当“国度呼召”中的其中一个,因此并不需要被赋予任何专门的强调;有时还体现在基督徒父母不愿意自己的子女把传福音的事工当成一个崇高而圣洁的呼召。
对传讲福音这一职分和呼召的重视程度有所下降,关于这一现象尽管有着多个不同的解释,但这的确反映出了人们对讲道缺乏符合《圣经》的理解和立场。许多信徒丧失了一种符合《圣经》的认识,不再承认在救赎史的这一阶段内讲道所拥有的中心地位,而这个中心地位正是为了将福音传给列邦而存在的[60]。
注解:
[60]为了解对“讲道在救赎史中处于中心地位”这一符合《圣经》观点是如何辩护的,见 Mid-America Journal of Theology. Theme Issue: Preaching, 10 (Dyer, Indiana: Mid- America Reformed Seminary, 1999)。
这种认识的缺失,还伴随着相应地失去了信心,不再信任所传讲的上帝话语有能力带来救恩,能推进基督的国度。各式各样分享福音的方式被认为是与讲道一样有用,甚至更为有用。有的时候,人们甚至认为政治手段和政治策略能够更好地推进基督的国度。
然而,那些对讲道的看法符合圣经的人,认为讲道的大能正是基督的恩典与事工在今世得胜的征兆,这样的人不要受到贬低讲道精神的影响。正是藉着讲道,基督的国度才得以被推进,基督的名才得以被传扬,基督的百姓才得以成为门徒。相比其他而言,唯有认识到传讲福音标志着我们活在末后的日子,活在机遇与救恩的日子,上帝的百姓才能恢复对讲道的信心。末日很快就要到来,到那时福音也就不再被传讲了。
耶稣基督这位历史的主,在自己升天之后、再次降临之前,将这个大使命赐给了教会:
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 28:18-20)。
3. 全以色列的救恩
关于福音传讲,还有一个方面是需要我们思考的,这一方面涉及到以色列的“丰满/数目添满”。上帝对其特殊选民——以色列的旨意,《圣经》是如何教导的呢?在传福音给列邦的过程中,是否以色列民就被遗忘被丢弃了呢?
这一话题引发了众多有关“将来”的问题,并且这一话题不能与有关所谓“千禧年”的各种不同观点完全分开来看。在这一问题上,前千禧年论者和时代论者所给出的答案,符合他们自己针对“将来”、尤其是上帝对以色列及教会的旨意如何实现这些问题上的总体观念。由于我们将在之后的几章中思考关于千禧年的这些观点以及其他一些观点,在这里我们会尽量避免讨论这方面的内容。但“上帝对以色列的救恩旨意”这一具体问题却是无法回避和推后的,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在现今阶段向列邦传福音以及这一现象对以色列的救恩有何含义。
为研究这一问题,我们先要简单回顾一下有关以色列复兴及救恩的一些旧约应许。这些应许将为《罗马书》9至 11章这段涉及上帝对以色列有何旨意的、最为重要的新约经文提供研究背景。我们将主要关注这段经文如何教导上帝对以色列的救恩旨意。
(1)旧约背景
关于这一问题的旧约背景,将救恩的应许延伸至了地上的万民。然而重要的是,我们要注意到这个应许始终包含了上帝对以色列救恩旨意的延续和实现。这个应许不是在说上帝要抛弃自己的子民以色列,并以其他民族将其取而代之成为上帝救恩之爱的对象,而是在说上帝要把万民都遮盖在自己的救恩怜悯之下。上帝对以色列的应许是:不是要抛开以色列,乃是要通过以色列将应许延伸传递给万民。在主耶和华与自己旧约子民之间的整个往来过程中,那些非以色列民,或者说是外族人也被归入并算为上帝子民,由此这一应许便得到了证实。然而,不管上帝与以色列这一特殊民族的关系是多么特别和具有限定性,但上帝的旨意从没有被限定在以色列民族那里。
因此,我们也就不会惊讶于主耶和华的应许还涉及:将来外邦民族要聚集起来,进入到上帝对以色列的救恩应许当中。在上帝救恩旨意的将来实现中,祂的子民以色列依旧是处在中心位置的。例如,当《诗篇》第 22篇谈到在将来的日子里“地的四极都要想念耶和华,并且归顺祂;列国的万族都要在你面前敬拜”(第 27节),这些事情都是在“雅各的后裔……以色列的后裔”(第 23节)的伴随下发生的。通过临到以色列的祝福,万民都要得知主耶和华的救恩(《诗篇》第 67章)。在万民面前,对锡安的救恩要被宣告出来,地的四极都要看见我们主耶和华的救恩(赛 52:7,10)。在将来主降临拯救自己百姓的那一天,列邦都要就近到锡安的光,众君王要来就近这“发现的光”(赛 60:1-3)。
《使徒行传》所讲述的故事记录了福音的见证:福音要先在耶路撒冷传播,然后会传到地极(徒 1:8),由此可以看出,这在《旧约》中是早有应许的。使徒保罗说过一段著名的话:“我不以福音为耻;这福音本是上帝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先是犹太人,后是希腊人”(罗 1:16),这完全符合了主耶和华的应许:对外邦百姓的救恩不是要抛开以色列、而是要通过以色列实现。
然而,除了这些有关万民得救恩的应许,还有许多应许谈到了以色列在将来的恢复。这些应许,通常历经了《旧约》当中早些时候发生的以色列初次恢复的实现,但也指向了将来那还未发生的伟大复兴[61]。主耶和华经常提到,若是以色列能够在悔改和信心中回转向祂,祂会如何在一段时间的审判和厌弃之后,恢复自己的民以色列进入到恩惠和救恩当中(见申 10:10,王上 8:46-52,耶 18:5-10;31:31-34;29:12-14,结 36:33,何 11:10)。
注解:
[61]例如,当以色列民从巴比伦的流亡中回归之时,他们的复兴便是一些应许的初次应验,如:记录在《耶利米书》第 31章和《以西结书》第 36章中的应许。然而,在随后的历史中我们显然能看到,这样的初次复兴,其本身只不过是一种在将来会更为荣耀复兴的预表而已(见来 8:10-12)。
因此,以色列将来的光景不仅仅是万族万民要聚集到锡安,而且以色列自己也要恢复,更新与主耶和华的相交,重得主耶和华的恩惠。
(2)“于是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
所有这些有关以色列将来的旧约应许,都把我们引到了《罗马书》9-11章,引到了使徒保罗所提出的那个重要问题上:“上帝弃绝了祂的百姓吗?断乎没有!”(罗 11:1)。由于《罗马书》9-11 是有关这一话题的主要经文,我们接下来将要仔细看一看这段经文。
a. 问题所在
为理解这几章经文所论述的内容、至少理解涉及到上帝对以色列救赎旨意的部分,我们必须完全弄明白《罗马书》9:1-6中提出的问题。这个问题简要说来便是:上帝对以色列的话语和应许是否落空了。
这个问题产生的背景是使徒保罗在《罗马书》第 8章中那震撼的结论和确定的断言。使徒保罗先是阐明了,上帝百姓借着信心获得救恩中有上帝的怜悯和恩典。在提出了这一点之后,他又欢欣于没有什么能够将按上帝旨意和拣选的恩典蒙召的人(罗 8:28-39)与上帝在基督耶稣里的爱隔绝。这首在上帝恩典和救赎旨意里的信心之歌,似乎完全可以说成是《罗马书》第1-8章整个论述所要得出的结论。尽管所有人生来就是罪人,应当受上帝的忿怒和审判,但对一切信耶稣基督的人却留有一救恩之道。尽管上帝的愤怒从天上显现,要临到一切在不义当中压制真理的不敬虔与不义之人(罗 1:18-32),尽管“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罗 3:10),但上帝的恩典与怜悯通过对罪人白白的救恩、令罪人白白地称义而显明出来,这是全体信徒的盼望。《罗马书》第 8章的总结最为精彩地肯定了上帝那在基督里、为一切相信之人而预备的恩典已经得胜了。
然而,这对使徒保罗来说却产生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在保罗所生活的时代,上帝的恩典对以色列民似乎是无效的,那么他如何能够欢欣于那凭着信心的上帝恩典在基督里的得胜?如果上帝对以色列的旨意和应许已经在失败与不信中终结了,那么保罗如何能够说福音是上帝的大能,要先救犹太人,然后还要救希腊人?的确,如果上帝的话语对以色列是无效的,那么保罗(以及我们)难道能信心满满地认为上帝的应许对外邦人就不会同样失去功效吗?使徒保罗在《罗马书》第 9-11章的开头就面临着这样的问题,第 9章开篇他就言辞凿凿地声明道:
我在基督里说真话,并不谎言,有我良心被圣灵感动,给我作见证。我是大有忧愁,心里时常伤痛;为我弟兄,我骨肉之亲,就是自己被咒诅,与基督分离,我也愿意。他们是以色列人,那儿子的名分、荣耀、诸约、律法、礼仪、应许都是他们的。列祖就是他们的祖宗,按肉体说,基督也是从他们出来的,他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阿们!(罗 9:1-5)
由此,《罗马书》第 9-11节的整个论证所讨论的问题便是:上帝的话语和应许是否因许多以色列民显然的不信而失效了。
b. 笼统的解答
对这个令人烦恼的问题,使徒保罗所给出的笼统回答是一个毅然决然的“不”。这个回答在罗 9:6-11:12中有了许多进一步的扩展。上帝的话语绝没有失效。相反,正如在过去的救赎史中那样,上帝拣选人的旨意已经实现了、并且如今也正在实现(罗 9:11)。正如拣选的旨意区分了那些仅仅按肉体而算为以色列人一类的人,以及其他按上帝的应许和旨意而算为真以色列人的一类人,拣选的旨意也将继续通过拯救一些人但不拯救另一些人而实现。
在上帝与自己的子民以色列往来的整个过程中,一些人被领入了救恩当中,而另一些人则按照上帝拣选的旨意在不信中刚硬。通过表明这一点,使徒保罗由此笼统地回答了关于“认为上帝的话语和应许失效了”这个问题。上帝的旨意在历史中的任何时刻都从未以任何方式失效或是没能实现。
尽管按照我们的目的,并没有必要勾勒出使徒保罗论述中的每个步骤,但显然使徒保罗是想要以“上帝拣选的恩典与旨意”为出发点,来探讨以色列明显的不信与背道这个问题。因此,在《罗马书》第 11章中,他援引了与先知以利亚有关的一段历史。尽管在保罗生活的年代,以色列百姓中有许多人不信与堕落,但这绝不意味着上帝弃绝了自己的百姓。即便是在这样相对低谷的时期,按照上帝恩典的拣选,还有所留的余数(罗 11:5)。
对这一问题的笼统解答,这段经文虽然只做出了一个十分简略的陈述,但我们并不难抓住使徒保罗回答中的要旨。在救赎史的整个进程中,上帝一直在执行祂拣选的旨意。在过去,全体以色列民当中的一部分要得着救恩,这个事实唯一的基础是上帝的旨意。而在如今与将来,任何人得着救恩,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外邦人,也是唯独以拣选的旨意为基础的。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使徒保罗坚决主张上帝拣选的旨意过去并未失效过,如今也没有失效,将来也绝不会失效。所有蒙上帝拣选、要在基督里得救的人,都确定会得救。
c. 具体的解答
然而,上述内容只是使徒保罗在罗 11:5中提出的一个笼统的解答。而他对这一问题的具体解答,涉及到了在传讲福音之时许多以色列民表现出明显的不信与背道,对这种特殊状况还有待进一步陈述。这个解答表现为,使徒保罗有来自默示的理解,他理解到,上帝对以色列和外邦人各自的旨意充满了何等富足的智慧与知识(罗 11:33)。
该解答的论述主线如下:在上帝的救赎旨意中,有许多(并不是全部)以色列民不信与背道,这成了向外邦人传讲福音的一个机会。由于许多以色列民不信上帝、并且恼怒于福音的传讲,福音便延伸到了那些照上帝旨意要被拯救的外邦人那里。使徒保罗将这种状态描述为:好比将一棵橄榄树原本的枝子(即:以色列民)砍下来,然后再把信上帝的外邦人接上去(罗 11:17-24)。在上帝的旨意中,以色列的不信正是聚集外邦人、以及实现上帝拣选旨意的机会。因此,在上帝的智慧当中,以色列的缺乏正是一个令外邦人富足的机会(罗 11:12)。
然而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局。断乎不是!按照使徒保罗接下来的论述,外邦人富足了,他们也按上帝的拣选旨意而回应了福音的传讲,这些又进一步成为一个机会,由此以色列人的妒忌要被惹动,然后“数目添满”的以色列人也要得拯救。这正是对《罗马书》11:25-26最为精彩的总结。这段经文这样写道:
弟兄们,我不愿意你们不知道这奥秘(恐怕你们自以为聪明),就是以色列人有几分是硬心的,等到外邦人的数目添满了,于是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如经上所记:“必有一位救主从锡安而出来,要消除雅各家的一切罪恶。”
因此,对于“上帝对以色列的话语是否失效了”这一问题的具体回答便是:上帝拣选的旨意其实在救赎史中一直是有效的;外邦人的救恩会用来惹动以色列人的妒忌,从而数目添满的以色列人也要得拯救。上帝的恩赐和选召是没有后悔的(罗11:29),使徒保罗也总结到:因此,以色列人的不信不会是永久的和普遍的不信。这样的时候即将到来:针对外邦人的福音传讲,为以色列人在信心中回转向基督带来了机会。
d. 三种观点
以色列在上帝救恩旨意中所处的位置是:“以色列全家”都将最终得救,如果上述内容是关于这一问题的具体回答,那么我们还需要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以色列全家”这个词组的准确含义。我们要如何理解“以色列全家”?在教会史上,针对这个词组存在着三种主要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这个词组指的是:以色列民作为一个总体(尽管并不一定是每一个以色列人)将在外邦人的数目添满之后的某个时候回转信主。持这种观点的人,以三种不同的形式来为此辩护:首先,时代论者把以色列的回转信主与上帝在将来千禧年对犹太人的专门计划联系在了一起[62];其次,不同于时代论者的前千禧年论者认为这个词组指犹太民族将来要归信主[63];再次,一些既非时代论者又非前千禧年论者的人士认为,这个词组指以色列民将来要归信主,不是作为一个单独的整个族群或民族,而是作为犹太人当中的一个大群体。该观点的这所有三种形式,都主张以色列人“数目添满”指的是:这群特殊的上帝子民,要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回转向主,因为外邦人的救恩惹动了他们的妒忌[64]。
注解:
[62]为了解对这种观点的时代论陈述和辩护,见 John F. Walvoord所著的 The Millennial Kingdom (Findlay, Ohio: Dunham, 1959),第 167-92页;J. Dwight Pentecost所著的Things to Come, (Findlay, Ohio: Dunham, 1958),第 504-507页;以及 Michael G. Vanlaningham所著的'Romans 11:25-27 and the Future of Israel in Paul's Thought',收录于 The Masters Seminary Journal, 3/3 (Fall 1992),第 141-174页。
[63]为了解对这种观点的前千禧年论陈述和辩护,见 George E. Ladd所著的 A Theology of the New Testament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4),第 561-563页;奥斯卡·库尔曼(Oscar Cullmann)所著的 Christ and Time,由 Floyd V. Filson翻译(Philadelphia: W estminster, 1960),第 78页。
[64]为了解这种观点的第三种形式的陈述和辩护,见查尔斯·贺智(Charles Hodge)所著的 A Commentary on the Epistle to the Romans (Philadelphia: Alfred Martien, 1873),于此处; 约翰·慕理(John Murray)所著的 The Epistle to the Romans,第一卷(NICNT; 1959; reprint,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5),第 91-103页;霍志恒(G. Vos)所著的《保罗的末世论》The Pauline Eschatology,第 89页;Douglas J. Moo所著的 The Epistle to the Romans (NICNT;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6),于此处;Keith A. Mathison所著的 Postmillennialism: An Eschatology of Hope (Phillipsburg, NJ: Presbyterian and Reformed, 1999),第 121-130。尽管许多为这种立场辩护的人士都是后千禧年论者,但这种立场并不是“采纳后千禧年论观点来看待国度问题”的一个充分条件。在接下来几章中我们将对后千禧年论进行一些思考。
第二种观点认为这个词组指的是所有选民的救恩;而这所有的选民包括了犹太人和外邦人,在救赎史的整个过程中通过福音的传讲而聚集起来。例如,约翰·加尔文就持有这种立场,主张这里所说的“以色列”并不是指地上所有民族当中与众不同的一个民族,而是在笼统及广泛的意义上指上帝的百姓,包括犹太人和外邦人[65]。
注解:
[65]见 The Epistles of Paul the Apostle to the Romans and the Thessalonians,由 Ross Mackenzie翻译,David W. Torrance 和 Thomas F. Torrance编辑 (Calvin's New Testament Commentaries, 1960; reprint,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3),第 255页。
第三种观点认为这个词组指的是以色列民当中的全体选民。按照这种观点,“以色列人数目添满”就是指:由所有被拣选的犹太人组成的、作为“所留的余数”的信徒,在整个教会历史的过程中不断被聚集,直到基督第二次降临的时候[66]。
注解:
[66]参见安东尼·霍克玛(Anthony Hoekema)所著的《圣经与未来》The Bible and the Future,第 139-147页,书中提供了对此观点的有力辩护。其他持有这种观点人包括:赫曼·巴文克(Herman Bavinck)所著的 The Last Things,第 104-107页;路易·伯克富(L. Berkhof)所著的《系统神学》Systematic Theology,第 698-700页;William Hendriksen所著的 Israel in Prophecy (Grand Rapids: Baker, 1974),第 39-52;赫尔曼·芮德博(H. Ridderbos)所著的 Paul,第 354-361页;0. Palmer Robertson所著的 'Is There a Distinctive Future for Ethnic Israel in Romans 11?' 收录于 Perspectives on Evangelical Theology,由 K. S. Kantzer和 S. N. Gundry 编辑(Grand Rapids: Baker, 1979),第 209-227页; Robert B. Strimple所著的 ‘Amillennialism',收录于 Three Views of the Millennium and Beyond,由 Darrell L. Bock编辑(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9),第1 12-118页。
尽管这些观点和论证有着很大的差异,并且有时也是复杂难懂的,但我们要简略总结一下为什么第一种观点是对“以色列全家”这个词组最好的理解。
在这个词组中,“以色列”必定是指特定的上帝百姓,而不是全体选民(包括了在整个救赎史过程中聚集起来的犹太人和外邦人)。这是因为,“以色列”这个词在《罗马书》第 9-11章中至少出现过 11次,并且每一次都指的是以色列民,我们也很难找到理由,说《罗马书》11:26中所提到的“以色列全家”应当是个例外。
如果认为“以色列全家”指的是在整个救赎史上以色列民当中的全体选民,那么这就显得索然无味,并且与使徒保罗在《罗马书》第 9-11章中所关心的内容毫不相干了。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在《罗马书》第 9-11章中,使徒保罗探讨了关于以色列百姓救恩的上帝旨意有何奥秘;这些以色列百姓大部分都不信福音,但上帝从来没有后悔地抛下或丢弃他们。如果“以色列全家”仅仅指以色列民众中的全体选民,即:按上帝拣选的旨意所有所留的余数,那么这便与使徒保罗在本段经文中所特别展开的论证不相符合。
这段经文所论述的乃是,当以色列百姓的妒忌被外邦人的信主以及丰满的富足/数目添满惹动起来之后,以色列百姓的心硬终将结束。藉着以色列人的妒忌被惹动起来,以色列的丰满/数目添满(罗 11:12)将要进入到救恩当中。这里所说的“丰满”,在《罗马书》第 11章中等同于以各种形式被描述的以色列的“收纳”(罗 11:15),也等同于以色列的“接上”(罗 11:23-24)、或是该词组中的“以色列全家”(罗 11:26)。
尽管《罗马书》11:26中“于是/如此[67]”这一表达,主要涉及到的是以色列全家得救的方式——即:以色列的妒忌被外邦人的信主所惹动——但也不能轻视了其时间方面。在《罗马书》第 9-11章中,使徒保罗描述了在救赎史中一系列显然的事件:以色列百姓的不信导致福音对外邦人传播;而外邦人的信心和归信主又导致以色列百姓心生妒忌,随后又使数目添满的以色列人归信主。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以色列全家都要如此得救”所指的最为自然的意思,似乎是数目添满的外邦人被接上之后,这样的时刻就要到来了:以色列百姓的妒忌被惹动、要归信主,而上帝的救赎旨意要在以色列百姓当中完成[68]。
注解:
[67]和合本“于是以色列全家都要得救”,但是英文和希腊文的意思是“以色列全家都要如此得救”。——编者注
[68]见 Strimple所著的 Postmillennialism,第 116页。此处借助第 30-31节中出现过三次的“如今”这一副词,提出使徒保罗在第 11章中的关注点并不是要预言将来,而是要解释他自己目前事工的动机与意图。然而,使徒保罗在这几节经文中用到的“如今”这一词,涵盖而来救赎史的整个现今时期,并不排除即将发生、回事将来要发生的一种逆转,即:外邦人的丰满要被报以相应的以色列的丰满。参见 Kenneth L. Gentry, Jr.所著的‘A Postmillennial Response to Robert B. Strimple',收录于 Three Views of the Millennium and Beyond,第 134页。在 Gentry对 Strimple的回应中,很好地总结了这一观点的论据,即:《罗马书》1:26中的“以色列全家”指的是以色列将来的归信主。
最后,《罗马书》11:25的要点似乎是这样的:以色列的心硬将要结束,随后以色列要恢复。但如果我们将《罗马书》11:25中的“以色列全家”理解为仅仅是指以色列当中的全体选民,即:那些在整个救赎史中留的余数,那便是削弱了这个要点。
尽管还能够就这些思考做出更为详尽的阐述,尽管还能够进一步回应各种反对之声,但表明这一点应该就足够了,即:《罗马书》11:26最好被解读为是在教导全体以色列人将来要聚集起来归信主。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以色列百姓中的每一个人最终都会得救,也不一定意味着以色列百姓中的所有成员在将来某个时候都会归信主。“以色列的丰满/数目添满”并不是必须意味着以色列百姓中每位成员的得救,正如“外邦人的丰满”并不意味着每一个外邦人的得救。然而这的确是在说明使徒保罗教导的是,通过将福音传给万民,这样的时刻将要到来,即:数目添满的以色列人要归信主,以色列作为一个民族要再次被接上,以色列这一特殊的上帝百姓要被恢复、得着福音的恩惠与祝福。
4. 结论
通过福音的传讲,数目添满的以色列人要在将来得着救恩。如果对这一点的上述理解是正确的话,那么有两个推论是值得在结论这部分提到的。
第一个推论是,对犹太人和外邦人同样都只有一种救恩之道,那就是以信心回应福音的传讲(罗 10: 1-17)。使徒保罗在《罗马书》第 9-11章中论述的重点在于:在所有人当中唯有被接到一棵橄榄树上,唯有与那以公义回应犹太人和外邦人之需求的唯一救主相交,才能被拯救。与上帝话语中任何一处比较,没有任何别的经文能使我们更为清楚地拒绝“对犹太人和外邦人的救恩,有着不同途径”这样的教导。今天,这样的观点时常以“两约神学”(two-covenant theology')的形式教导与人。两约神学说的是:对以色列民有一特定的圣约,对外邦民族又另有一特定的圣约。尽管《罗马书》第 9-11章表明,上帝的救赎旨意包括特定针对以色列这一特别民族的旨意,但这却反对任何形式的“两约立场”[69]。所有蒙拯救的人,都将通过对同一福音回应中的信心蒙拯救,在合一的上帝百姓的相交中蒙拯救(弗 2:11-22)。
注解:
[69]针对以色列与教会这个笼统问题、包括一约还是两约的问题,David E. Holwerda所著的 Jesus and Israel: One Covenant or Two?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5)提供了一个很到的探讨。 Holwerda还探讨了《罗马书》11:26中“以色列全家”这一问题(第168-17页),并提出了可被成为该观点的“柔性”立场:认为“以色列全家”指的是以色列“将来末世性的丰满”(这是他自己的表述)。
第二个推论是,信徒应当热切地传福音给以色列百姓。我们不应当下结论说,上帝的旨意对以色列人已经终结了,而是应当在这样的期待中传讲福音,即:由于上帝的恩赐和选召是没有后悔的,上帝对以色列的选召也不会在以色列彻底不信中终止,而是数目添满的以色列人要得救。由此,这也将激励和鼓舞教会既传福音给外邦人,也传福音给犹太人。“上帝因以色列的不信已经完全抛弃了以色列”——任何这样的揣测,都是没有圣经根据的揣测。
让福音先传给犹太人,也传给外邦人,因为上帝的救恩旨意是不会落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