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对“千禧年”这一话题做出符合《圣经》的理解,就势必会直接触及到《启示录》20:1-11,尤其是第 1-6的教导。这段经文是圣经里的唯一明确谈到千禧年的。而谈到千禧年时所用到的表达,其字面意思就是“一千年”,并且这种表达一共出现了不下六次[217]。乔治·埃尔登·赖德(George Eldon Ladd)正确地认识到,尽管《圣经》中再没有别的经文明确教导了千禧年,但若只有一处经文明确教导了基督在第二次降临后的千禧年统治,这就足以确立“千禧年”教义了。由于赖德和其他前千禧年论者都认为,《启示录》第 20章如此清楚明了,因此我们对前千禧年论的评价,无论是针对历史性前千禧年论还是针对时代论前千禧年论,如果没能对这处经文予以特别的关注,都将是不完整且没有说服力的。
注解:
[217]正如之前提到了,millennium(“千禧年”)这一术语的英文,其实是《启示录》第 20章中相应希腊文表达的拉丁语翻译。在拉丁语中,这是一个复合词,由“一千”(mille)和“年”(annus)两部分组成。
迄今为止,我们对两种前千禧年论观点(即:历史性前千禧年论和时代论前千禧年论)的评价,都是相当笼统的。我们已经表示过:所有前千禧年论观点的中心教义——基督的再来将发生于千禧年之前,是《圣经》总体的教导所不支持的。我们也更为直接地评价了时代论前千禧年论的一些教义是不符合《圣经》的。然而,还有一个势必涉及到所有千禧年观点的关键问题,是目前尚未讨论的,即这些观点是否恰当理解了《启示录》第 20章中的教导?借用战事领域的用语,针对“千禧年”种种争论的主战场是:记录于《启示录》第 20章中的使徒约翰的异象。
鉴于该段经文的重要性,我们的讨论将相应地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我们将总结一下前千禧年论者一向是如何理解该段经文的。然后,我们将着手讨论《启示录》第 19章与第 20章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个问题是前千禧年论的一个主要方面。我们将提出几个理由来说明,为什么《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不应当被解读为在描述时间上晚于《启示录》19:11-21中那个异象的一些事件。
只有处理完这些初步的介绍性问题后,我们才会转而讨论《启示录》第 20章几个最为重要的方面。第一个是记载在《启示录》20:1-3中的异象的开篇部分,描述的是撒但被捆绑从而不得在千禧年间迷惑列国。第二个是《启示录》20:4-6中的异象,谈到了圣徒“复活了”并在千禧年间与基督一同作王。这部分经文还提到了针对信基督的圣徒的头一次复活,以区分于千禧年结束之时的好像显然是针对不信之人的第二次复活。由于这一区分在前千禧年论的思考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我们将对异象的这部分内容予以特别的关注。
1. 前千禧年论的思路
绝大多数前千禧年论者都认为,《启示录》第 20章呈现了一幅清晰而引人注目的有关千禧年的画卷。按照历史性前千禧年论和时代论前千禧年论的观点,对于任何不按照前千禧年论的方式来理解“千禧年”的观点,《启示录》第 20章都是一个无法克服的障碍。在依据本段经文来检验这种声称之前,我们需要陈述一下前千禧年论的主要思路。
(1)《启示录》第 20 章描述了基督再来之后的事件
前千禧年论理解《启示录》第 20章的起点是:认为《启示录》第 20章中所描述的事件,在时间上紧随着《启示录》第19章(尤其是第 11-21节)中那个异象里所描述的事件。按照这种观点,《启示录》第 19章和 20章中的异象应当被解读为是具有时间序列的。以这种方式来解读的话——前千禧年论者认为这是最为简单而直接的解读方式——《启示录》这两章中的异象是在描述一系列按时间排序的事件。使徒约翰在这两章中所要揭示的是将来会按照事件顺序发生的故事。他仿佛是在说:“首先会发生……其次……再次……”
当我们注意到,绝大多数持前千禧年观点的人,都将《启示录》19:11-21视为是在描述基督的第二次降临,就不难看出对前千禧年论的思路而言,这样解读《启示录》19:11-21和20:1-11之间的关系的重要性。以这种方式来解读的话,“基督的再来发生于千禧年之前”这一主张似乎是无可争议的,因为《启示录》第 19章结尾所描述的基督的再来,紧随其后的就是“基督捆绑撒但”和“基督与自己的圣徒一同作王一千年”这两个事件。
虽然要在下一部分我们才会回过头来讨论《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之间的关系,但这里需要指出,将《启示录》19:11-21视为是在描述基督第二次降临并战胜了自己一切的仇敌,这种看法是正确的。有如下几个理由支持者这种观点:
在《启示录》19:11-16的异象中,基督被描述成了一位征服者,一位具有神性的勇士,前来击败自己所有的仇敌。根据这几节经文中的描绘,基督骑着白马前来,要按着公义审判和争战(第 11节)。祂的名称为“上帝之道”(第 13节),并且“在祂衣服和大腿上有名写着说:万王之王,万主之主”(第 16节)。此外,这位荣耀并征服仇敌的基督,用的是从祂口中出来的利剑,来击杀被祂用铁杖辖管的列国(第 15节)。这几节经文中的用语表达,对其最为恰达的理解似乎是:描述了基督于世界末了的再来,那时基督要灭掉自己的仇敌,以及自己百姓的仇敌(见帖后 1:6-10)。基督用来赢得此次胜利的武器,并不是世上的军兵,而是上帝的道,这道是“活泼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两刃的剑更快”(来 4:12)。
在《启示录》第 19章中被进一步说成是“羔羊的婚宴”(启 19:7-10)以及“打败兽和假先知”(启 19:17-21)也暗示这个异象描述了基督的再来。羔羊的婚宴象征着基督(羔羊)和教会(基督用宝血赎回的新娘)之间完全而亲密的交通,而在基督降临之时教会与基督将实现合一。兽与假先知的毁灭则代表着敌基督者的毁灭,而敌基督者的位格及工作在之前的《启示录》第 13和 17章中都有描述。这些事件伴随着基督作为有神性的勇士再来而发生,象征着基督降临之时要彻底打败自己的仇敌。在《启示录》异象这一背景下,《启示录》19:11-21显然是象征地描述基督的再来[218]。
注解:
[218]在乔治·埃尔登·赖德(George Eldon Ladd)所著的 《前千禧年主义》('Historic Premillennialism')这篇文章中(收录于 The Meaning of the Millennium: Four Views,由 Robert G. Clouse编辑,第 34页;中文版:柯楼士编,李经寰译《千禧年四观》【CES 中华福音神学院,华神出版社,1985】)补充到:如果这个异象不是指基督的第二次降临,那么《启示录》也就没有明确涉及到“基督再来”这一世界末了的伟大事件。许多后千禧年论者认为《启示录》第 19章中的异象是在描述“基督国度降临并掌管全地”这一历史上的时间点(有可能突然发生,也有可能逐步发生),而不是在描述基督于世界末了的有形降临。这些后千禧年派解经者认为,《启示录》第 19章和 20章是有时间先后顺序的,尽管他们认为第 19章中的“基督降临”并不是基督的第二次降临。例如:见约翰·杰斐逊·戴维斯(John Jefferson Davis)所著的 Christ's Victorious Kingdom,第 92-93页。
如果《启示录》第 19章是描述基督的再来,那么显然,我们就能知道为什么我们的末世论立场要如此依赖第 19和 20这两章中异象之间的关系。前千禧年论的观点是:第 20章中的异象发生于第 19章中的异象之后。照这种观点,似乎自然而然会认为,这些将来的事件,其发生顺序是先有基督的再来,随后才有第 20章中的千禧年。正因如此,我们将在接下来的部分回到这一问题上来。
(2)撒但的捆绑是彻底的
在以这种方式来理解《启示录》第 19章和 20章之间的关系的前提下,前千禧年论者认为《启示录》20:1-6中的千禧年明确支持了他们自己的立场。这几节经文再三提到了始于“撒但被捆绑”的一个一千年时期。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时期,在此期间,基督要于今世结束之时再来,并与自己的圣徒一同在地上作王。在整个这一时期当中,除了临近尾声之时会出现撒但“暂时”的悖逆,列国将降服于基督祝福的统治,并且基督统治的果效在地上也是相当显然的。地上的万国万民都要大大地降服于基督,地上列国的悖逆与不顺服将被消除[219]。
注解:
[219]当然,对于这一“千禧年”的理解,历史性前千禧年论和时代论前千禧年论之间是有区别的,尤其是在“上帝对以色列的特别旨意”这一问题上。尽管绝大多数前千禧年论者都认为,将来许多以色列民要在千禧年之前归信主,但只有时代论者坚持认为这代表着上帝恢复了对自己的属世百姓以色列的独特计划。
《启示录》第 20章开篇几节这样描述了撒但的捆绑:
我又看见一位天使从天降下,手里拿着无底坑的钥匙和一条大链子。祂捉住那龙,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但,把它捆绑一千年,扔在无底坑里,将无底坑关闭,用印封上,使它不得再迷惑列国。等到那一千年完了,以后必须暂时释放它。
前千禧年论者坚决主张这一描述意味着:与之前随意施展影响并迷惑列国相比,“撒但的捆绑”不光是减少,而是完全停止了撒但在地上万国万民中间的积极做工。在撒但被捆绑期间,基督和祂的百姓将享有一段前所未有的、不受撒但迷惑的时期。只有在千禧年接近尾声的时候,撒但才被允许有一段暂时的悖逆。在这段暂时当中,撒但要再次聚集列国来敌对基督和教会。
按照前千禧年论,惟有这一实实在在的千禧年(在此期间撒但要被彻底捆绑,从而丝毫无法在列国当中实施迷惑的影响)才充分符合了《启示录》20:1-3中的描述。当然,无千禧年论的观点(认为当前的教会时代正是千禧年时期)即便并非完全不可能,也至少是不太可能成立的。在当前的时期,撒但在列国当中有着太多的自由和影响力,以至于这一段历史时期不能等同于《启示录》20:1-3异象中所描述的撒但在千禧年捆绑的期间[220]。
注解:
[220]讽刺的是,许多后千禧年论者也附和对无千禧年论的这种批评。许多后千禧年论者认为,《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千禧年正是将在基督再来以前,结束历史现今时期的那个黄金时期。只有基督作王施行辖管的“前所未有的时期”(unprecedented period,借用约翰·杰斐逊·戴维斯的措辞),才符合《启示录》第 20章中描述“撒但捆绑”时的用语表达。对“基督在今世施行辖管”所谓的悲观和低期待,通常是无千禧年论的“一大特征”,这在这些后千禧年论者看来,并不符合《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千禧年。见约翰·杰斐逊·戴维斯(John Jefferson Davis)所著的Christ's Victorious Kingdom,第 93-95页;以及 Mathison所著的 Postmillennialism,第 179-185页。
(3)头一次的复活与第二次的复活
然而在《启示录》第 20章中,或许前千禧年证据最为重要的部分便是:本段经文中提到了头一次的复活。这里,前千禧年论者认为,他们找到了有力的论据来支持他们在“千禧年”上的立场。第 4-6节这样描述了头一次的复活:
我又看见几个宝座,也有坐在上面的,并有审判的权柄赐给他们。我又看见那些因为给耶稣作见证,并为上帝之道被斩者的灵魂,和那没有拜过兽与兽像,也没有在额上和手上受过它印记之人的灵魂,他们都复活了,与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这是头一次的复活。其余的死人还没有复活,直等到那一千年完了。在头一次复活有分的有福了,圣洁了。第二次的死在他们身上没有权柄。他们必作上帝和基督的祭司,并要与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
对前千禧年论者而言,“信基督的圣徒要复活,并与基督在千禧年间一同作王”这一描述是极为重要的。只有信基督的圣徒会以这种方式复活,他们是在头一次的复活中有分的。相反,其余的死人会留在坟墓中,要等到一千年结束之后才会复活。与那些不受第二次死辖制的圣徒不同,那些在头一次复活中没有分的不信的人,复活仅仅是为了与兽和假先知一同被扔在火湖中(第 13-15节)。由于在头一次复活中复活的人,与在第二次复活中复活的人之间存在着平行关系,该段经文最为显然和直白的解读便是:两次复活都是身体上的复活,一次是信基督的圣徒在千禧年前的复活,另一次则是不信的人在千禧年之后的复活。这正是前千禧年论者的观点。
关于这一主题的经典表述,且几乎总是被其他前千禧年论著作引用的是亨利·阿尔弗雷德(Henry Alford)的这一段:
如果某段经文提到的是这样两次复活:头一次的复活是某种灵魂的复活(psychaiezesan),而其余那些死人的复活(nekroiezesan)则要等到头一次复活之后的一段特定时期结束之时才会发生。如果在这段经文中,头一次的复活被理解为“与基督一同灵里复活”,第二次的复活被理解为“照字面意思的从坟墓里复活”,那么就语言表达而言,一切重要性都将不复存在,而《圣经》对任何事物而言都不再是一个确切的见证[221]。
注解:
[221]《希腊文新约》(The Greek Testament) (Boston: Lee and Shepard, 1872),第四部分,第 732页。阿尔弗雷德在谈到“该段经文提到了两次复活”时,肯定夸大叙述。应当注意的是:该段经文仅仅明确谈到了头一次的复活,而非第二次的复活。尽管“第二次的复活”这个概念的确是有所暗示的,但该段经文严格读起来的话,我们就必须注意到:将“头一次的复活”中的受益人区别出来的是——他们不受制于第二次的死。那些在千禧年结束之时才复活的人,将要受第二次的死。而这些人的复活究竟是不是第二次的复活,在本段经文中并没有确切的断言。
正如阿尔弗雷德所陈述的那样,前千禧年论者用该段经文中的语言表示来支持“两次复活”的教导。这两次复活在本质上都是身体上的复活,尽管在时间和益处上存在着区别。头一次的复活在千禧年之前,然而第二次的复活在千禧年之后;头一次的复活带来千禧年的祝福,令人免受第二次的死,第二次的复活则指向审判和死亡。
将千禧年论的这种种思考拼接在一起,我们便得到一幅十分清晰的图画,展示了前千禧年论如何理解《启示录》20:1-6中的异象:基督再来并使列国伏在自己的脚前,在这之后,撒但被捆绑并进入千禧年。千禧年将会是一个时长为一千年的时期。在此期间,地上将会得享前所未有的福乐,地上的万国万民都要在对主耶稣基督的顺服中联合起来。与撒但的捆绑同时发生的是:信基督的圣徒要身体复活,并被赋予“与基督一同在地上作王一千年”的特权。千禧年以及撒但悖逆的“暂时”结束之后,针对不信之人的第二次复活将会发生。不信的人将要复活,以受到基督的审判,并被交付与火湖中的永刑。
2. 千禧年即现在
我们已注意到,解释这段经文的关键就在于《启示录》19:11-21 与《启示录》20:1-11之间的关系。如果《启示录》第19章说的是基督于今世结束之时的第二次降临,如果《启示录》第 20章描述的事件将于基督第二次降临之后发生,那么前千禧年论的主要声称似乎是成立的。因为按照这种理解,千禧年将在基督再来之后开始。
然而,这些异象是否要按照前千禧年论典型的主张那样,以发生的时间先后顺序来解读?我们是否有理由认为,这些异象中所描述的事件是相互平行的?
尽管前千禧年论在这一点上的声称,初看起来似乎是有道理的,但有几点理由(其中一些比另一些更为重要)可以说明为什么这些事件应当被解读为同一时期中的一系列平行描述。以《启示录》为整体背景来仔细研究这些异象的话,就会发现它们描述的是同一段历史时期,但却是从不同的角度来描述的。
(1)《启示录》的重述式结构
研究《启示录》的学者们发现,该书卷是按照一系列异象被构建起来的。这些异象当中的一些重复或重述了之前或之后的异象所涵盖的事件和历史时期。每一个这样的异象所涵盖的事件,都发生在基督的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之间。这样一来,《启示录》便不能被解读为是完全按时间先后顺序作出的对未来事件的预言。书卷中记录的异象存在着大量的重复,而且时常从一组事件跳到另外一组。尽管对该书卷有诸多解释,但绝大多数解经人士都认为该书卷不应当被解读为一个历史故事,预先播放了即将发生的、按其发生顺序所罗列出来的系列事件[222]。
注解:
[222]正如之前所看到的那样,按照“末世预言实现论”来解读《启示录》的话,以异象和预言的方式所描述的那些事件,在该书卷最初写成的时候已经正在发生,或是即将要发生了。以我们为出发点看,这些事件都是过去的事件,是已经发生的事——“末世预言实现论”因此而得名。而按照“将来论”的方式来解读《启示录》的话,预言中所描述的事件要等到将来才会发生,主要会发生在基督于世界末了降临之前。“历史论”的解读方式则将《启示录》异象中的这些事件等同于整个教会史中的历史发展。而“理想论”式的解读则认为《启示录》中的异象和预言是指代表着作用于基督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期间那些原则和影响力的事件。见比尔(C. K. Beale)所著的《启示录注释》(The Book of Revelation),第 44-49页。比尔赞同一种折衷主义的,或者说是“修正理想主义的救赎史形式”。按照他的观点,在解读《启示录》时候,最好不要只遵循上述方式的某一种,而是将每一种的见解都纳入考虑范围。尽管该书卷最初是为了应对公元一世纪教会的状况,不过当然也谈到了基督再来之前要发生的事件,以及我们当前所生活的整个历史时期中的典型事件。
例如,韩威廉在概述《启示录》的时候就总结出该书卷的结构是一种“渐进式平行”。他提出《启示录》可被分为七个不同的部分:前三个部分描述了基督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之间所发生在地上的事件;后四个部分描述了基督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之间所发生在天上的事件。前三个部分的内容是:描述了基督住居在世上的七个教会中,以七个灯台表示(第 1-3章);讲述了教会受试探和逼迫的异象,以七印表示(第 4-7章);描述了教会被保护并最终得以辩白伸冤,以七号表示(第 8-11章)。《启示录》这前三个部分以“地”为出发点描绘了在基督的主权之下事件的发展与展开。这三个部分描述了历史的前景。
然而,《启示录》的后四部分对事件的描述,则是以这些事件的背景为出发点的,即基督与敌基督者之间的冲突。这四部分的内容是:描述了基督受到龙及其同伙的敌对(第 12-14章);描述了上帝的烈怒倒在不信之人和不知悔改之人的身上,以审判的七碗表示(第 15-16章);描述了巴比伦与兽的倾倒(第 17-19章);描述了龙最终被打败(第 20-22章)。按照韩威廉的观点,《启示录》这七个部分应当被解读成:是对基督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之间这一时期的一些呈平行关系的描述。这些描述相互平行,且时常重述之前一些异象中所描述的事件。此外,随着叙述的推进,《启示录》越来越着重于处在历史最末端的事件,紧接在世界末了之前。因此,《启示录》的结尾是关于“新天新地”这一圆满状态的宏大异象[223]。
注解:
[223]见韩威廉(William Hendriksen)所著的《得胜有余》(More Than Conquerors) (1967; repr. Grand Rapids: Baker, 1975),中文版:王特诚译(香港:天道书楼,1993年),第 11-64页。韩威廉的分析研究将《启示录》第 20章看作是在介绍横跨从基督第一次降临,到基督的第二次降临,再到圆满状态这一时期中的一个新的异象序列。
韩威廉对《启示录》的结构分析究竟是否在每个细节上都是完全正确的,这个问题在这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观点阐明了《启示录》一个公认的特征——这部书卷不应当被解读为对一系列末时事件的线性描述。在《启示录》中,“一个异象紧接着另一个异象”这一单纯的事实,并不意味着这些事件是按照事件顺序排列的。在整本《启示录》中,所描述的事件往往也的确是相互平行的,是在重述着前一个异象所呈现的事件。
这意味着《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中的异象不必被解读成是按照描述的顺序发生的。如果文本中有其他线索表明,这些异象是相互平行或是重述式的,那么我们便没有理由坚持认为,并且就《启示录》的结构而言也没有理由坚持认为,这些事件是有着时间先后顺序的。认识到《启示录》这一总体结构是很重要的,因为这提出了一个问题,即《启示录》第 20章是否引入了一个新的异象序列,当中包含的事件是相互平行,且重复着之前在其他异象中有所描述事件的发生过程。然而,仅凭着对《启示录》总体结构的分析,并不足以证明事实的确是这样。这里的问题是,圣经文本是否明确指出,《启示录》第 20章开启了一个与第 19章中的异象平行的新的异象序列?事实上,的确是这样的。《启示录》第 19章与第 20章中的异象有几个特征,这些特征都证实了这个观点,即这些事件不应当被解读成是有时间先后顺序的,而是相互平行的。
至少有六个这样的特征是尤为重要的[224],以下列出这六个特征:
注解:
[224]在下文中,我尤其要感谢福勒·怀特(R. Fowler White),他全面考查了《启示录》第 19章的异象与第 20章的异象之间的关系,并将考查成果总结在自己的两篇研究文献中: 'Reexamining the Evidence for Recapitulation in Rev 20:1-10',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Journal 51/2 (Fall 1989),第 319-344页,以及 'Making Sense of Rev 20: 1-10? Harold Hoehner Versus Recapitulation', Journal of the 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 37/4 (December 1994),第 539-551页。要了解在福勒·怀特的论述之前这种关系是如何被看待的,见雷蒙德·佐恩(Raymond Zorn)所著的 Christ Triumphant: Biblical Perspectives on his Church and Kingdom (Edinburgh: Banner of Truth, 1997),第 106-107 (之前是以 Church and Kingdom为书名出版的,1962)。
(1)天使的升天和降临
《启示录》第 20章的异象开始于一位天使从天降下,来将撒但捆绑一千年。《启示录》中还有其他几处也是以天使的升天或是降临来开启一个新的异象序列,而在这几处地方,异象所描绘的都是从当下的时间到基督于世界末了再来之间事件的发生过程。例如,在《启示录》7:2、10:1、18:1中都发现了“有一天使升天或是降临”这样类似的异象。这几处经文当中,天使的升天或降临显然发生在基督再来之前,并且标志着一个异象的开始,这个异象中所包含的事件是以“基督降临并最终战胜自己的仇敌”结尾的。因此,若是说《启示录》第 20章中“天使的降临”是这种模式的又一实例,也就不会令人感到意外了。这不仅与整本《启示录》的结构是相一致的,而且还延续了在其他地方明显表现出来的这一模式。在这个模式当中,异象序列是相互平行的,开头都是在宣告天使的升天或降临。
(2)《启示录》19:11 -21 与 20:1-3之间的矛盾
其次,如果《启示录》第 19章的异象与第 20章的异象被解读成是有时间顺序的,那么分别记录于这两章中的异象就表现出了明显的矛盾。在《启示录》19:11-21,尤其是第 19-21中,我们读到的异象是:基督战胜并摧毁了那些敌对自己国度的列国。描述此次胜利的用语是很有力的。根据当中的描述,列国都聚集起来与基督争战,并且都无一例外地被基督挥舞的剑杀了。基督对列国的胜利是彻底的、具有决定性的。列国在基督降临之时被全部摧毁了。然而,如果《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在时间上是接在第 19章的异象之后的,那么“捆绑撒但是为了阻止它迷惑列国”这个说法似乎是说不通的。因为若是这样的话,已经被彻底毁灭的列国并不能有效地或继续地威胁到基督作王,而撒但迷惑的诡计也是如此。如果说列国之前被撒但所迷惑,但如今已被彻底击败了,那么“列国受到保护而不受撒但迷惑”这种说法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识到这一矛盾的前千禧年论者,为了消除这一矛盾对他们观点明显不利的含意,可能会提出:《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列国,正是第 19章中所描述那场战争的幸存者。但这种说法凸显出了两大难题。一方面,第 19章中描述“列国被打败”的措辞用语是十分绝对的,以至于我们不可能认为还有一些国是未被伤及的。另一方面,《启示录》中“列国”这一术语通常指那些敌对基督及其教会的国。这些国都是抵抗主耶和华之受膏者的国。然而,按照前千禧年论的这一解释,《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国其实是在千禧年基督作王期间地上的万民。这样一来,《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列国与之前第 19章中的列国,便有了不同的所指。
(3)这些异象中对《以西结书》第 38-39 章的应用
在《启示录》第 19和 20章中,描述异象的用语大量借用自《以西结书》第 38-39章。以西结的预言描述了主耶和华与那些敌对上帝和上帝百姓的北方列国之间的一场末时大战。在描述这场发生于以色列山的战争时,提到了歌革,就是罗施、米设、士巴的王,还提到了玛各。
《以西结书》第 38-39章与《启示录》第 19-20章之间存在着一些显著的平行关系。在《启示录》19:17-18中,有位天使发出了赴上帝的大筵席的邀请,这几乎是完全引用了以西结预言中对歌革-玛各之战的邀请(结 39:17-20)。然而,在《启示录》20:7-10中,当使徒约翰描述有一场大战将在千禧年尾声之时结束撒但的“暂时”,以西结关于歌革-玛各的预言再一次被广泛借鉴。悖逆的国被称作歌革和玛各(第 8节,参见结38:2;39:1,6)。上帝用来毁灭歌革-玛各的武器是从天降下的火(第 9节;参见结 38:22;39:6)。这意味着使徒约翰分别在《启示录》第 19和 20章中描述“列国悖逆又被打败”时,借用了以西结预言中相同的用语表达和比喻。因此,我们很难认为这些异象中所描述的片段是历史当中的不同片段,并且中间还间隔着一个长达一千年的时期。更为合理的解读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些异象描述的是同一个事件,而这些异象应被解读为对同一历史时期的平行描述[225]。
注解:
[225]因此,当前千禧年论者认识到使徒约翰用了《以西结书》第 38-39章中一模一样的预言来描述这些各不相同的片段,便在其内部产生了分歧——《以西结书》第 38-39章究竟是在千禧年之前还是之后应验的?例如,见 R. H. Alexander所著的 `A Fresh Look at Ezekiel 38 and 39', Journal of the 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 17 (1994),第1 57-169页。
(4)《启示录》19:19 与 20:8中的争战
《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中的异象,在描述那场结束了异象中所述历史阶段的争战时,也表现出了类似的平行关系。《启示录》中有三处地方提到了基督与其仇敌的末时斗争,基督赢得了这场斗争,而悖逆的列国被打败了。这场斗争被描述为“争战”(the battle)。这里不仅用了定冠词“the”来暗示这场战争表明了基督的仇敌最终被决定性地打败了,而且描述“列国反抗基督”的用语也表达了几乎同样的意思。
《启示录》的解经者们很容易认同《启示录》16:14-21所描述的基督第二次降临这一大日子中发生的争战,与《启示录》19:19-21中描述的争战是成平行关系的。后一场争战被认为是《启示录》第 16章中那第一场争战的恢复和结局。更为少数的解经者意识到了《启示录》20:7-10在描述歌革-玛各的反叛时,也用到了类似的表达。这很可能是出于这样一种假定:《启示录》20:8中的争战指的是发生于千禧年之后,有别于千禧年之前那场基督第二次降临之时的争战。
如果我们考虑到《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有可能是对同一历史时期的平行描述,那么,这两处经文中所描述的争战就很可能是同一场争战。我们不必以为在千禧年结束之时,同样的争战以及基督的得胜又重新发生了一次,也就是说:不必以为还有一场争战,是在重演之前那场于基督第二次降临之时终结历史的战争;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两场争战是同一场争战,它们被描述在不同的异象当中,相互平行,描绘的都是同一历史时期[226]。
注解:
[226]或许这里正应当提到杰伊·亚当斯(Jay Adams)在批判前千禧年论时所造出来的一个词组。亚当斯用“前千禧年复视法”(premillennialdiplopia)来描述前千禧年论通常在解读《圣经》,尤其是在解读《启示录》时的一大特征——双重视觉的方式。由于描述同一历史时期的不同异象被解读成了是在描述按顺序排列的不同事件,这样便产生了一种“双重性”(即:基督的第二次降临有两次、基督于世界末了的得胜有两次、复活也有两次……)。见杰伊·亚当斯(Jay Adams)所著的 The Time Is At Hand,第 17-40页。
(5)上帝的大怒发尽了
若是将《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解读为两个具有时间序列的异象,便产生出了另一个矛盾。之前我们已经注意,第19章中“悖逆的列国被彻底毁灭”和第 20章中“列国还继续存在”之间存在着矛盾(假如这两个异象是在描述具有时间序列的事件)。同样,第 19章中“上帝的大怒发尽了”与第 20章中“上帝的大怒又再次倾倒”之间也存在着矛盾。
《启示录》15:1 包含了有关“上帝大怒”的一个重要宣告:“我又看见在天上有异象,大而且奇,就是七位天使掌管末了的七灾,因为上帝的大怒在这七灾中发尽了”。这节经文表明:七位天使将盛有上帝大怒的七碗倾倒,从此以后,在历史的过程中再不会出现“上帝的忿怒临到恶人”这件事。最后一只盛着上帝大怒的碗,是《启示录》16:17-21中描述的,这段经文以“基督的仇敌最终被打败”为结尾,而基督的仇敌就是《启示录》19:19-21异象中的列国。因此,《启示录》第 19章标志着历史进程的结束,也标志着上帝对列国的大怒发尽了。《启示录》15:1 中,上帝大怒停止倾倒的时间期限终结在了第 19章的异象中。
然而,按照前千禧年论对《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异象的解读,后者中的争战以及上帝大怒的倾倒要比前者中的晚了一千年。因此,这一解读与《启示录》15:1的教导是相冲突的。这种解读意味着,在历史中,上帝的大怒并未随着第 19章异象中所描述的事件而终结。在某个一千年以后,还会有另一次,也就是真正最后一次上帝的大怒倾倒在列国。《启示录》15:1所设定的、在历史中完成上帝大怒的最后期限,将会被超越。因着这个原因以及之前已提到的种种原因,更为合理的做法是:将《启示录》第 20章解读为是在重述之前第 19章中所描述的历史时期。因此,这两章中的异象都是在描述历史结束之时的同一场争战,在这场争战中,上帝的大怒要最后一次倾倒在列国。
(6)《启示录》19:11-21 和 20:9-11中的宇宙大毁灭
最后,在《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中,还有另一处平行关系也反映出了旧约预言的影响。在《旧约》中,主耶和华在列国中的审判和得胜往往在相关事件里涉及到受造界。同样,《启示录》中有关基督与其仇敌争战的异象,也描述了宇宙自身的震动。值得注意的是:在《启示录》一系列这样的描述中,宇宙的震动伴随着基督以君王身份降临,并对列国施行审判(例如:启 6:12-17;16:17-21;19:11-21; 20:9-11)。基督的降临和全地自身的震动是有关联的,最后两个与之相关的例子出现在《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的异象当中。
这再一次证实了,这些异象是在描述同一个末时事件,只是出发点略微不同而已。由于《圣经》的其他地方谈到了基督降临之时全地的震动将会是最后一次震动,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事物被震动了,也不会有新的震动了(来 12:26-27),这样一来,如果我们说在基督第二次降临时宇宙的震动(《启示录》第 19章)之后还有一次宇宙的震动发生在千禧年结束之时(《启示录》第 20章),那么这种说法就是说不通的。更为恰当的解读是:对这次震动的两次视觉描述,指的是基督第二次降临之时现今历史的结束。
《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中异象之间平行关系有着种种线索和指示,对这些线索和指示的讨论有助于将其重要性总结出来,以理解《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千禧年异象。
前千禧年论的立场极大地依赖于这一声称:《启示录》第19章和第 20章中的异象是有时间先后顺序的。由于第 19章是关于“基督再来”的异象,而第 20章中的千禧年是在这个事件的之后的,似乎后千禧年论是最有可能成立的立场。然而,如果我们之前所总结的讨论是正确的话,那么前千禧年论立场的根据若没有被反驳,至少被严重弱化了。前千禧年论不仅不能从《圣经》的其他部分获得支持,也无法就《启示录》第 19和20这两章中异象的关系提出一个可信的解释。如果这些异象不被解读成是具有时间先后顺序的,而是对同一历史时期的平行记录,那么《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千禧年便是发生在基督于世界末了再来之前,而不是之后了。
这似乎正是之前那些讨论所要得出的结论。正如《启示录》第 19章中的异象所描述的是:基督再来、列国被彻底毁灭、历史现今时期结束之时上帝的大怒要最后一次倾倒下来。而《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所描述的也是:基督将在千禧年结束时再来、列国被彻底毁灭、历史现今时期结束之时上帝的大怒要最后一次倾倒下来。这两章中异象之间的平行关系——在用语表达、象征手法、旧约预言的使用、以及内容上——是如此强烈且贯穿始终,以至于只会产生出一种恰当的解释:这些异象所描述的是同一个历史时期、同一些片段、同一个世界末了之时的结局。
这意味着通过我们在研究《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一章所描述的千禧年即是现在。《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千禧年,所发生的历史时期要先于基督于世界末了的再来、先于基督最终战胜自己的仇敌以及自己百姓的仇敌、先于末日审判,也先于所有将伴随着今世终结的其他事件。
3. 撒旦的捆绑
《启示录》20:1-6 中的异象可被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第 1-3节,描述了撒但要被捆绑一千年。第二个部分是第4-6节,描述了在千禧年期间圣徒要和基督一同作王,并且还提到了在头一次的复活中有分的圣徒,第二次的死对他们是没有权柄的。
既然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与《启示录》第 19章和第 20章有关的一些较为广义的问题,现在,我们要直接着手于对该异象自身的解释。
《启示录》第 20章的异象始于对“撒但被捆绑”的一段引人注目的描绘:
我又看见一位天使从天降下,手里拿着无底坑的钥匙和一条大链子。他捉住那龙,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但,把它捆绑一千年,扔在无底坑里,将无底坑关闭,用印封上,使它不得再迷惑列国。等到那一千年完了,以后必须暂时释放它(启 20:1-3)。
尽管在该异象的细节方面解经者们存在着分歧,但对该异象的主要侧重点是没有争议的[227]。使徒约翰看见一位天使从天降下,为施行上帝的旨意。整个异象都表明了这位天使在施行自己被赋予的任务时,是带着从上帝而来的、不可战胜的、无法撼动的授权和能力。他带着无底坑的钥匙,这一描述暗示着他拥有打开和关上、开启和锁上的能力(见启 3:7,太 16:19)。在《启示录》的其他部分,“无底坑”被描述为魔鬼的居所。其中,《启示录》9:1-6 描绘了一个无底坑,有恶魔般的蝗虫从坑中出来,伤害住在地上的人。根据《启示录》第 20章的描述,这个无底坑正是天使降临并将撒但扔下去的地方。除了标志着“捆绑与释放撒但”这一能力的钥匙以外,天使还手握一条大链子。一些学者认为这条链子代表上帝的道(见启 19:13,15),但其确切的含义依旧不明确[228]。不过,钥匙和大链子放在一起,所代表的内容是明确的:天使获得了恰当的装备,以施行上帝的旨意——捆绑和限制撒但的活动和诡计。
注解:
[227]“始终坚持按字面意思理解文本”这种针对《启示录》的释经方式或是解读方式(例如:时代论),在面对《启示录》第 20章当中的异象时,便遇到了明显的难题。该异象以许多难以按照字面意思来解释的形象和象征的形式来描述了事件。天使所用到的钥匙和锁链,是否是按字面意思理解的钥匙和锁链?无底坑是否是按字面意思理解的、位于地下深处的一个监禁撒但的地方?单单是提出这些疑问,就暴露出了“按字面意思释经法”的种种问题。正如我们将看到的那样,本段经文中的“一千年”这一表达也产生出了同样的难题。见溥伟恩(Vern S. Poythress)所著的'Genre and Hermeneutics in Rev 20:1-6', Journal of the 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 36/1 (March, 1993),第 41-54页。溥伟恩提出了一个有帮助的建议:以四个层面的表达来解读《启示录》中的异象:语言层面(文本记录本身)、异象层面(使徒约翰的异象经历)、指称层面(异象的历史所指)、以及象征性层面(异象的所指对象有何含义)。
[228]例如:见 G. R. Beasley-Murray所著的 The Book of Revelation (The New Century Bible ommentary;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4),第 284-285页。
异象第一部分的着重点放在了这位天使的行为上——祂抓住了被冠以“龙、古蛇、魔鬼”多个称谓的撒但。天使抓住撒但,把它扔在无底坑里,并用印把它封上。“用印封上”这一表达象征着撒但身上被施加了彻底的、带着上帝主权的控制(参见但 6:17,太 27:66)。因此,当过了一千年以后,撒但被暂时释放,异象明确表达了这只有在上帝的允许下、在上帝完全的掌控下才会发生。这一点强调被经文中的这一表达所突出:“以后必须暂时释放它。”
对异象第一部分的解释存在着一个关键问题,即“撒但被捆绑”的确切本质和含义。历史性前千禧年论者和时代论前千禧年论者,以及后千禧年论者都认为,这一捆绑必须被理解为一次“将撒但的活动完全限制起来”的行动。这一捆绑中所暗含的“约束”,代表着对撒但活动前所未有的限制,这种限制将千禧年时期从之前的整个救赎史中区分出来。尽管前千禧年论者认为这个千禧年时期开始于基督再来之后,而后千禧年论者则认为开始于之前,但双方一致认可的是:千禧年间撒但的捆绑并未贯穿基督第一次和第二次降临之间的整个时期。由于就其含义而言,“撒但被捆绑”这一异象过于强烈,故而不可能是这种情况。谁敢声称在现今历史时期中,“撒但要被捆绑一千年”是事实呢?如今我们是否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撒但被捆绑”这一异象所要求的对撒但活动的限制?
尽管这一反驳初看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多加思索就会发现这一反驳其实并不是那么站得住脚。我们有充分的、符合《圣经》的理由来得出这样的结论:若是将《启示录》第 20章视为是在描述基督第一次降临与世界末了第二次降临之间的时期,那么历史的现今阶段就代表着“撒但被捆绑从而无法迷惑列国”的时期[229]。
注解:
[229]见福勒·怀特(R. Fowler White)所著的 'On the Hermeneutics and Interpretation of Revelation 20:1-3: A Preconsummationist Perspective',收录于 Journal of the 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 42/1 (March 1999),第 53-66页。怀特认为:这里的用语表达是一种“史诗般地表现出了对龙的战胜”。这种在《圣经》其他部分也出现过的用语表达,并不一定会照字面意思推论出:撒但在历史中再也不会有任何能力或空间来实施自己悖逆的意图。见 Strimple所著的‘Amillennialism’,第 124页。
考虑到救赎史的圣经故事,就地上的列国而言,显然存在着从旧约到新约的重要转变。在旧约中,主耶和华从迦勒底的吾珥呼召了亚伯拉罕,主要是在和以色列民族往来;然而在新约中,福音却要传遍全天下(太 24:14),并且万国都要作门徒(路 24:47,太 28:16-20)。在施行圣约时的这种差别,并不影响恩典之约的实质——创造天地及万民的主耶和华,在首先赐给亚伯拉罕的应许中,已经谈到了将要临到万国万民的祝福——但这的确会影响福音传给地上万国的方式。
与上帝国度在今世中的扩张相比,在日期满足、基督降临以前,地上的万国主要还是会处在撒但的迷惑之下。尽管主耶和华与以色列的往来从来就不是狭义的种族式的,但却以某些方式受到了限制,而这些限制在今世将不复存在[230]。耶稣基督新约教会中的那些成员很容易忘记,救恩祝福更大的丰盛已经在末后的日子里浇灌在了列国。在今世里,福音之光已经照耀在了地上的列国当中,这与旧圣约时代里列国所身处的黑暗形成了生动的对比。
注解:
[230]与流行的观点相反,“以色列”从来就不是一个从种族角度定义的民族。亚伯拉罕从迦勒底的吾珥被呼召出来。在他的后裔,即以色列民中,有许多是从外邦民族中被聚集出来的(比如喇合与路得)。上帝在律法中也制定了条款规定,来将外族人吸纳进入以色列的百姓和基业中。然而,旧约也的确不具有新圣约中的那份宣教冲动。
至关重要的是我们要注意到,《启示录》第 20章中描述“撒但被捆绑”的用语表达,将这一描述联系到了对撒但活动的限制,而这一限制令撒但“不得再迷惑列国”。鉴于第 20章中明确的用语表达,“不得再迷惑列国”是捆绑撒但的重要目的和作用。撒但被捆绑了起来,这样它就既不能阻止福音在列国传播,也不能有效地迷惑列国。这个异象证实了这样的教导:在基督第一次和第二次降临之间的时期里,上帝国度的福音要强烈而有效地传扬出去,令列国归向基督。这个异象也证实了基督的自信和权柄:带着这份自信和权柄,基督复活之后便命令自己的门徒往普天下去,使万民都作基督的门徒。基督将这使命赐给门徒,其背景是天上地下的权柄都已经赐给了基督(太 28:18)。最后,我们还读到了一个应许:基督要与自己的门徒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基督曾自信地向自己的门徒宣告:“从东、从西、从南、从北将有人来,在上帝的国里坐席”(路 13:29),《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也与此相一致地宣告,向列国传讲福音的最大障碍——撒但对列国迷惑的掌控——已经被挪去了。
此外,若是将“撒但被捆绑”这一异象放在整卷《启示录》和《福音书》的教导这一更为广义的背景下来解释,这一异象十分符合《圣经》中对救赎史中现今时期的理解。
在《启示录》里之前的一个异象中,使徒约翰看见了一场天上的大争战,争战结束的时候,大龙,就是那古蛇被摔在地上(启 12:7-12)。在这个异象中,撒但被描述成了“迷惑普天下的”。但如今,撒但在天上被打败了,又被摔在了地上,于是在天上有大声音说:“我上帝的救恩、能力、国度,并祂基督的权柄,现在都来到了,因为那在我们上帝面前昼夜控告我们弟兄的,已经被摔下去了。弟兄胜过它,是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见证的道。他们虽至于死,也不爱惜性命”(启 12:10-11)。尽管《启示录》前面部分有关这个异象中的用语表达,与《启示录》第 20章中的有所不同,但前者似乎也是在描述后者所谈到的现实光景:撒但迷惑列国的能力,以及对上帝国度降临的拦阻,已经被有效地摧毁了。如今,上帝的国度已经降临,列国已经作了基督的门徒,基督福音的能力已经在全地显明出来[231]。
注解:
[231]前千禧年论者通常认为《启示录》第 12章指的是不同于《启示录》第 20章的事件和历史。见华约翰(John F. Walvoord)所著的 The Revelation of Jesus Christ (Chicago: Moody, 1966),第 191-192页。历史性前千禧年论者和时代论前千禧年论者对此问题的理解也是不一致的。由于当天上有大声音述说撒但被摔在地上时,是“气忿忿地”,因此前千禧年论者便认为,这里的状况在实质上是不同于《启示录》第 20章中的状况,在后者中,撒但被扔进了无底坑。然而,这两个异象尽管在比喻和象征上是有所不同的,但其含义似乎是相同的:撒但被决定性地打败了,并且不能再迷惑列国。与前千禧年论者(以及一些后千禧年论者)的声称相反,《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完全没有要求我们必须要得出结论说,撒但再也没有能力实施任何危害。该文本中唯一特别强调的一点是:撒但再也不能迷惑列国。这对“从基督第一次降临到五旬节圣灵降下”这段时期而言,的确是这种情况。见比尔(Beale)所著 的《启示录注释》The Book of Revelation,第 658-661页。
《福音书》在记录耶稣基督的讲道及教导的时候,有几处经文中的用语表达,与《启示录》第 20章中的用语表达是很相似的。这些经文为《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提供了经文背景,使其变得清楚明白了。
《马太福音》中记录着耶稣医治了一个被带到祂面前的、被鬼附了的人。当众人听到这一奇妙的医治,都惊奇地想着,耶稣莫非是大卫的子孙?(太 12:23)。但法利赛人听见了医治的事,据记载是这样说的:“这个人赶鬼,无非是靠着鬼王别西卜啊”(第 24节)。为回应法利赛人的不信与亵渎,耶稣说到,任何自相纷争的国都不能站得住。随后,耶稣又宣告到,自己赶鬼的能力正是在证明上帝能力及国度的同在。祂说:“我若靠着上帝的灵赶鬼,这就是上帝的国临到你们了。人怎能进壮士家里,抢夺他的家具呢?除非先捆住那壮士,才可以抢夺他的家财”(第 28-29节)。在回应法利赛人的时候,耶稣教导,上帝的国度已经降临了,并且藉着自己的工作与位格,上帝的国已经在他们中间而来。医治被鬼附的人,这件事说明了上帝国度的同在,也证实了撒但已经被捆绑,这样它便再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家被抢夺。有趣的是,我们发现用来表达撒但被束缚的这个词“捆住”(to bind),也在《启示录》第 20章的异象中被用来描述撒但的捆绑。
在《福音书》的另一处经文当中,我们读到,耶稣设立了七十个门徒,差遣他们两个两个地前去传讲上帝的国近了。在委派任务给这七十个门徒的时候,耶稣命令门徒们往庄稼地里去,那里要收的庄稼很多,又要他们去医治病人。耶稣又说:“上帝的国临近你们了”(路 10:9)。当门徒们完成使命回来的时候,他们是欢欢喜喜回来的,并向耶稣汇报说:“主啊!因你的名,就是鬼也服了我们”(路 10:17)。耶稣回复了他们的汇报,说到:“我曾看见撒但从天上坠落,像闪电一样。我已经给你们权柄可以践踏蛇和蝎子,又胜过仇敌一切的能力,断没有什么能害你们”(第 19节)。在《福音书》中的这处经文以及其他几处经文中,基督的降临及事工是上帝国度降临及同在的具体实现;而上帝的国度抢夺并毁灭了撒但的家,释放了那些被罪和魔鬼俘虏的人。基督如今已被赐予了天上地下一切的权柄,于是魔鬼从他面前逃走,被掳的得释放,有疾病的得医治,万民都作了耶稣的门徒[232]。
注解:
[232]此外,可参见下文所讨论的经文。这些经文也谈到了通过传讲天国福音基督的大能被表现了出来,而在此大能面前,撒但被打败了。这些经文是:太 13:24-30; 47-50,,徒 2:14-36; 4:23-31,罗 16:20,林前 15:20-28.
另一处重要的经文是在《约翰福音》中。这里,基督的降临关联到了在地上的万民当中,撒但的活动被大大地限制,而教会的宣教事工不断扩展。耶稣在预言自己的受死时,说到:“现在这世界受审判,这世界的王要被赶出去。我若从地上被举起来,就要吸引万人来归我”(约 12:31-32)。这段经文谈到了,世界的统治者要被扔在审判当中,而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要从地上的万民当中吸引万人归向祂,其中既有犹太人也有外邦人。通过这几方面的内容,这段经文与《启示录》第20章中异象的主要思想——基督的国度要通过撒但被捆绑、以及列国被聚集来实现——构成了平行关系。此外,正如《马太福音》第 12章中的相关经文那样,用来描述撒但受审判的用语表达,与《启示录》第 20章异象中的用语表达十分相似。在《约翰福音》第 12章中,我们读到了撒但被“赶出去”(cast out);在《启示录》第 20章中,我们读到了撒但被“摔”在地上(cast down)[233]。
注解:
[233]这两处经文中所使用的动词是,《约翰福音》中的 ekballo和《启示录》第 20章 中的 ballo,实际上是相同的,前者仅仅是多了一个前缀 ek(意思是:“从”)。
如果解读《圣经》的标准经验法则是以经解经,以及根据清楚明白的经文来解释难以理解的经文,那么最为符合上述证据的结论便是:《启示录》第 20章中“撒但被捆绑,由此便不能再迷惑列国”的异象,代表着基督在时候圆满中降临时所发生的事件。基督已经降临,并决定性地胜过了恶者。这一得胜在《福音书》中,以及在整本《新约》中,从多个方面向我们显明。藉着在旷野中胜过撒但的试探,基督在赶鬼以及抢夺仇敌之家的时候宣告并显示了上帝国度的能力。基督在十字架上胜过了罪和死亡;祂又从死里复活,并且升天、坐在天父的右边;祂的灵又在五旬节浇灌下来——在基督的这一整套救恩工作中,基督已决定性地胜过了撒但。撒但再也不能迷惑列国。《诗篇》第 2章的应许——天父上帝要将列国赐给祂的独生爱子为产业——正在应验(第 7-9节)。在基督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之间的千禧年中,基督要在地上作王,这一点正在被彰显出来,令所有人都能看见。
4. “一千年”
《启示录》第 20章异象的一大有趣特征是:提到了一个长为一千年的时期。对绝大多数前千禧年论者而言,这一用语表达必须按照其字面意思被理解为基督再来之后的一个明确的时期[234]。尤其是在“遵守按照字面意思解读《圣经》”的时代论前千禧年论这一背景下,《启示录》第 20章中的用语表达被认为,足够证明无千禧年论和后前禧年论的错误。由于这两种观点都认为《启示录》第 20章中的“一千年”不能按字面意思来理解,指的就是上帝监管中的一段为时较长的时期——在这期间撒但要被捆绑而基督的国度要彰显出来,因此,这两种观点被指责为将这一用语表达的含义错误地属灵化了。此外,若有人表示反对,认为这段经文是《圣经》中唯一一段谈到“一千年时期”的经文,前千禧年论者通常的回应是:一段经文已完全足够说明问题了。如果该段经文明确教导了一个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的、时长为一千年的千禧年,谁又有权力否认这一教导呢?
注解:
[234]华约翰(John E Walvoord)在其著作 The Revelation of Jesus Christ的第 293页,做出了一个具有代表性的评论:“在解释这个异象的时候,不能随意地将这个异象的解释属灵化,而必须以其平常的意义并字面意思来进行解释。若是这样的话,前千禧年论的解释便是唯一的解释,即基督第二次降临之时,撒但将要被捆绑一千年”。
在更为直接地思考“一千年”这一表达之前,我们首先必须要作出针对前千禧年论的这个主张提出两点总的观察。首先,前千禧年论坚持认为《启示录》(以及整本《圣经》)中的用语表达,都要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对此我们之前已提出了异议。像《启示录》这样的经卷,当中大量运用了象征手法以及圣经预表和符号,我们没有明显的理由将“一千年”这样的术语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如果《启示录》的绝大部分都是以显然不能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的用语表达撰写而成的,那么我们就需要给出某些理由来说明:为什么《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在用到“一千年”这一表达的时候,又必须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其次,我们有理由犹豫片刻,不急于在这里完全承认前千禧年论的论证,因为《圣经》中再没有其他经文谈到过,在历史中,存在着一段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的“一千年”(无论是基督再来以前还是以后)。在这个问题上,前千禧年论所面临的一大难题便是:自身有关“千禧年”的教义相对缺乏从其他圣经经文而来的支持。这意味着,我们直接承认“一千年必须是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的一千年”这一声称是不证自明的之前,我们要先考虑一下,《圣经》是否真的不支持对这一表达的其他解读。
认为“一千年”不能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的人,通常注意到了一千是十的完全立方,而十是一个表示“完全”的数字。那么,这就意味着:提到“一千年”这个时期应当被理解为,象征着一个在上帝旨意中的、表示“完全”的数字。这种解读方式貌似可行,但显得太抽象了。我们仍然要问:是否在《圣经》的其他部分也以象征的方式用到了“一千”这个数字,从而使《启示录》第 20章也变得清楚明白起来?
事实上,“一千”这一术语在《圣经》中的使用,似乎与《启示录》第 20章的解释有着很大的关联。尽管在有些地方,这个数字很偏向字面意思(例如:创 20:16,拉 1:9-10),或者可能既具有字面意思也具有象征意义(例如:士 15:15-16,代上 29:21);但在其他一些地方,这个数字明显是象征性的。《申命记》7:9描述主耶和华是“信实的上帝,向爱祂、守祂诫命的人守约,施慈爱直到千代”。《出埃及记》第 20章在总结上帝赐下的律法时,做出了如下的对比:恨上帝的人,上帝审判要临到他们呢,直到三四代;而爱上帝、守上帝诫命的人,上帝的要“向他们发慈爱,直到千代”(出 20:5-6)。同样,在《诗篇》中我们读到,“千山上的牲畜”都是属主耶和华的(诗 50:10-11)。《诗篇》的作者还谈到了“在你的院宇住一日,胜似在别处住千日”(诗 84:10)。在著名的《诗篇》第90篇中,诗人告白到,“在你看来,千年如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第 4节)。为了回应那些嘲讽“主将降临”这一应许的人,使徒彼得提到了“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彼后 3:8)[235]。
注解:
[235]或许在这里我们还可以提到主耶和华对以利亚的斥责:还有七千人,是未曾向巴力屈膝的(王上 19:18)。这一数字,无论指的是否是照字面意思理解的“七千”(既不多一人,也不少一人),显然是具有象征意义的。主耶和华是在对以利亚说:“我还留有许多忠心的人,多过了你所以为的”(参见罗 11:4)。
这些经文所表明的乃是:《圣经》常用“一千”这个数字指一段很长的时期。而《启示录》中用到“一千年”这个说法,若是以“一千”的象征用法这一背景来解释的话,就上帝的救赎计划而言,很可能指的是一段丰盛、圆满、完全的时期。这一表达并不是在教导,千禧年将是一段时长为 365000天的时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而是在教导:正如上帝的信实是完全且永远不落空(直到千代)的,在上帝救赎旨意中的时期也是完全且永远不落空的。因此,从《启示录》第 20章对“一千”这个数字的使用中,最有可能得出的结论是:撒但被捆绑的时期将是长久且有效的、而不是短暂且徒劳的。《启示录》第 20章的这种解读,通过对比“撒但的悖逆是暂时的”(暗示着上帝旨意中的一段短暂且有限的时期)这一描述,得到了加强。
总结上述讨论:在《启示录》第 20章异象的第一部分中,我们读到了基督的第一次降临,与基督于世界末了再来之间的一段历史时期。在这个时期当中,撒但要被捆绑,从而再也无法迷惑列国。千禧年即是现在。在千禧年当中,上帝的国度正在藉着上帝的灵和道不断被推动,并且万国万民都要作主的门徒。这一时期并不是照着字面意思理解的一千年,而是基督第一次和第二次降临之间的整个完全、圆满、长久的时期。与基督国度宽广的扩展以及巨大的能力相比,在世界末了基督再来之前的“撒但的悖逆”这一时期,在其规模上将短暂并且有限得可怜。
5. 信徒与基督一同作王
现在,我们要往下继续,开始讨论描述于《启示录》20:4-6中的异象的第二个部分。这一部分集中谈到了千禧年期间圣徒要与基督一同作王。当中尤其描述了圣徒在头一次的复活中有分,这样他们便不会受第二次的死。尽管承认这一点让人不安,但与第一部分相比,这一部分的确更具争议、更难解释。我们需要小心翼翼地解释这几节经文。
(1)圣徒的身份
描述完撒但的捆绑之后,《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变换了角度,转而聚焦于一个这样的场景:在头一次的复活中有分的圣徒,与基督一同在千禧年期间作王。
我又看见几个宝座,也有坐在上面的,并有审判的权柄赐给他们。我又看见那些因为给耶稣作见证,并为上帝之道被斩者的灵魂,和那没有拜过兽与兽像,也没有在额上和手上受过它印记之人的灵魂,他们都复活了,与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这是头一次的复活。其余的死人还没有复活,直等到那一千年完了。在头一次复活有分的有福了、圣洁了。第二次的死在他们身上没有权柄。他们必作上帝和基督的祭司,并要与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
在思考“头一次的复活”指的是什么意思之前,我们的头脑中立马闪现出了两个必须应对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约翰在异象中见到的场景发生于何地?这是关于天上圣徒的场景还是关于地上圣徒的场景?第二个相关的问题是:约翰看见的这些圣徒是谁?他们是全体信徒吗?还是仅仅是那些已经死去,如今又和基督一同在天上作王的信徒?还是仅仅是殉道的信徒?只有在解决了这两个初步的问题之后,我们才会转而着手一个更为困难的问题,即“他们都复活了,与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重要的一点是,使徒约翰最初看见的是几个宝座。他这样说到:“我又看见几个宝座,也有坐在上面的,并有审判的权柄赐给他们。”这几个宝座最有可能的地点是在天上。在《启示录》中,天是上帝宝座和羔羊的所在地。然而,天也是那些已死去或已殉道的圣徒与基督一同作王的地方。在《启示录》所有提及“宝座”的地方(大约有 47处),只有三处涉及到了天以外的地方(见启 2:13;13:2;16:10)。例如在《启示录》3:21 中,我们读到了基督的这一应许:“得胜的,我要赐他在我宝座上与我同坐,就如我得了胜。在我父的宝座上与他同坐一般”。因此,假如《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宝座是在地上,假如我们认为圣徒的作王不仅是在天上而且也在地上,那么这就与整卷书的形象描述不一致。
此外,使徒约翰还谈到了那些因为耶稣作见证而被斩者的“灵魂”,这一事实也增加了上述场景发生于天上的可能性。这一表达令人回想起《启示录》之前也用到了这个表达来描述“有为上帝的道并为作见证被杀之人的灵魂”(启 6:9)。使徒约翰看见这些灵魂在祭坛底下,也就是说,是在上帝天上圣所的宝座前。尽管“灵魂”这个词并不一定表明这些圣徒已经不在肉体当中了,但经文中提到了“被斩”,这意味着这些圣徒已经肉体死亡了[236]。当我们进一步注意到,这些圣徒与第 5节中“其余的死人”相对比的时候,就更为确定约翰看见的异象是关于荣耀中的圣徒,这些信徒已经死去,并进入到了与在天上的基督的同在中[237]。
注解:
[236]虽然这一点似乎已经很明显,并不需要强调一番,但我之所以提到这一点是因为,“灵魂”这个词在《圣经》当中也像在我们的用语中那样,可以指那些还活在肉体中的人(例如:创 2:7,路 1:46)。
[237]后一个异象还谈到了这些人不受制于第二次的死,这进一步证实了这些人是已死去的信徒,他们享有着非信徒所有不能享有的死后的祝福。
当然,我们也必须承认,这些圣徒身处的地点,无论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上,还取决于“在头一次的复活中有分”是什么意思。如果头一次的复活是身体的复活,正如前千禧年论通常认为的那样,那么似乎随之得出:圣徒们是在地上作王。在前千禧年论的理解中,《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勾画出了在整个千禧年期间,复活的圣徒要在地上作王。由于我们还未解决“头一次的复活有何含义”这一难题,因此这里得出的结论只是暂时的。然而,我们若是以自然的方式来解读这一异象,所倾向的立场必定是:圣徒和基督一同在天上作王。
第二个问题——这些圣徒是谁?——也是颇具争议的。前千禧年论者通常认为,约翰看见的异象是关于所有圣徒的,即在灾难期后与基督一同回到地上的信徒,以及基督降临之时还活着的信徒,这些信徒要和基督在地上一同作王一千年。许多后千禧年论者及无千禧年论者则将这些圣徒视为荣耀中的圣徒,尤其是已殉道的圣徒。然而,一些无千禧年论者认为,这些圣徒只包括已殉道的圣徒,他们享有着“在千禧年期间与基督一同作王”的独有权利。例如,杰伊·亚当斯(Jay Adams)在其研究《启示录》的著作《时候近了》(The Time is At Hand)一书中,语气强烈地辩论到:“经上说,在这一千年的时间当中,殉道的圣徒要和基督一同作王。第四节提到的是一个有限定性的群体,而非所有基督徒。《启示录》深切关乎殉道者及其赏赐”[238]。
注解:
[238]见 The Time Is At Hand,第 88-89页。
然而,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这个异象中的“圣徒”包括了所有天上的圣徒,尤其是(但并不只是)包括了那些已殉道的圣徒。那些像亚当斯一样认为这些圣徒仅局限于殉道圣徒的人,都坚持认为这段经文中的连词“并”(and)其实应当被翻译成“即”。按照这种译法,这部分文本就应当被读成:“我又看见几个宝座,也有坐在上面的,并有审判的权柄赐给他们……即为上帝之道被斩者的灵魂”。
尽管该段文本也有可能被这样解读,但更好的解读方式是:将“并”(and)理解成表示“尤其”这一意思。基于这样的解读,圣徒们所享有的特权——审判、与基督一同作王、不受制于第二次的死——都将由所有天上的信徒共同享有。但殉道的圣徒将从所有圣徒中被分别出来,作为这些特权的特殊受益者。经文中的表达,绝不是要将这些殉道的圣徒排除在这些特权之外,而是要特别强调他们对特权的享有。这种解读方式不仅相当符合文本当中“并”(and)这个词的通常含义,也符合贯穿整卷《启示录》的一个主题:藉着基督,那些忠于主、忠于自己见证的人[239]是得胜有余的(见启 2:7,10-11,17,26-28;3:11-12,21等)。同时,这一解读也并不一定意味着这些殉道的圣徒享有的是单单属于他们的特权。他们施行审判、成为祭司与基督一同作王、不受制于第二次死的权势——但这些是一切属基督之人的特权(见弗 2:6,启 5:9,10,西 3:1,彼前 2:9,10,约 12)。
注解:
[239]在《启示录》中,“见证”一词的希腊文原文是 marturia,而“殉道者”一词的英文'martyr'就是从这个词衍生而来的。殉道者就是:愿意因着为耶稣基督作见证的缘故而舍命的人。
由此,展开在使徒约翰眼前的场景,关乎着在上帝宝座以及羔羊面前的天上的圣徒。在这些圣徒当中,约翰特别强调了那些为自己的见证及忠心被斩而殉道的人。约翰所看到的是,这些人,包括那些殉道的圣徒,全都在千禧年期间享有着一系列极为不同寻常的特权:他们坐在宝座上,他们与基督一同作王,他们也作了上帝和基督的祭司。
(2)头一次的复活
《启示录》20:1-6 中的异象展开到这个地方,便产生出一个最具有争议性的问题:约翰看见的、圣徒所享有的“头一次的复活”,究竟是什么意思?在对这些圣徒的描述中,我们读到:“他们都复活了,与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这是头一次的复活。其余的死人还没有复活,直等到那一千年完了。”
按照前千禧年论对《启示录》第 20章的解读,这段经文涉及到的是:在千禧年开始之际,所有圣徒都要身体复活。这段经文在描述圣徒的时候,用到了“came to life/活了过来”(和合本:“他们都复活了”中的“复活”,——译者注),尤其还用到了“resurrection/复活”(和合本:“头一次的复活”中的“复活”——译者注[240]),这被理解为是指:千禧年基督在地上作王之前的信徒的身体复活。这一次复活是信徒独有的特权,必须小心地将其与第二次的复活区分开来。第二次的复活即非信徒和不知悔改之人的身体复活,将在千禧年之后发生,并且关联到了第 11-15节中所描述的白色大宝座前的审判。在头一次复活中有分的信徒,不会受第二次的死。然而,参与到第二次复活中的非信徒则要经历第二次的死。按照前千禧年论者的观点,没有什么比上述概念更能证明这一点:在基督于世界末了再来之后,基督要与自己的圣徒在地上实实在在地作王一千年。后千禧年论和无千禧年论的立场则是:头一次的复活不是身体复活而是一个带着相应特权及后果的属灵现实。在前千禧年论者看来,这一立场是站不住脚的。
注解:
[240]参考《中文标注译本》:“我又看见那些为耶稣做见证并为上帝的话语被斩首之人的灵魂,他们没有膜拜那兽或兽像,也没有在自己额上或手上接受那印记。他们都活了过来,并且与基督一同做王一千年。其余死去的人还没有活过来,直到这一千年完结。这是第一次的复活。”——编者注
尽管乍一看来,前千禧年论的这一论证像是很有说服力,但经过诸多考虑后,我们却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即“头一次的复活”指的是,为圣徒们,尤其是那些已经死去并将在末日复活的圣徒所预留的生命和祝福。这样来理解该段经文的话,“头一次的复活”指的并不是千禧年开始之时圣徒的身体复活,而是属灵意义上的“在基督里有分”,成为祭司与基督一同活着并作王这样的祝福,并且不受制于第二次死的权柄。支持这一理解的考虑因素如下:
首先,如果“头一次的复活”指的是:仅信基督的圣徒所享有的身体复活,且发生于千禧年开始之时,那么,在这次复活和世界末了之时非信徒的复活与审判之间,就在时间上间隔了一千年。然而,义人与不义之人、信徒与非信徒的复活之间所存在的这种时间间隔,违背了《圣经》其他部分的教导,即上述这些事件,作为同一个整体的各个部分,作为世界末了之时的一系列圆满事件,将同时发生。《约翰福音》5:28-29中,记着耶稣基督对门徒们说:“你们不要把这事看作希奇,时候到了,凡在坟墓里的,都要听见祂的声音,就出来。行善的,复活得生;作恶的,复活定罪”。这段经文明确谈到,时候到了,凡在坟墓里的都要听见上帝独生爱子基督的声音,于是从坟墓里出来。在那一时刻,对所有人而言(包括义人与不义之人),复活得生命与复活受审判要同时发生。除了这段经文,《圣经》中还有许多其他经文也暗示了,世界末了之时信徒与非信徒的复活将要同时发生(见太 16:27;25:31-33,徒 24:15,林后 5:10,帖后 1:6-10,启 20:11-15)。
其次,尽管前千禧年论者正确地指出了在《新约》中,“coming to life/活了过来”和“resurrection/复活”这两种表达最为常见的用法是表示“复活”这一含义,然而,情况并不总是这样。英文版《圣经》第 4、5节中的“came to life/活了过来”,在其他地方则被用来表示并非身体复活的生命[241]。例如在《路加福音》第 20章中,撒都该人否认“复活”的教义,耶稣在反驳他们的时候说到:“上帝原不是死人的上帝,乃是活人的上帝,因为在祂那里,人都是活的”。(第 38节)(英文版《圣经》用“living”来表示“活人”——译者注)。在《启示录》自身的一些经文中,“live”一词被用来描述上帝:祂是“lives forever”(“活到永永远远者”,启 4:9-10),是“living God”(永生上帝,启 7:2),还是“lives forever and ever”(“活到永永远远的”,启 10:6;15:7)。其中一处尤为有趣的经文在《启示录》第 13章中。这里的这个异象首先描述了一个兽,兽的其中一个头“似乎受了死伤”(第 3节)。在随后对兽的描述中,我们读到这个兽是“那受刀伤还活着的(had come to life)”(第 14节)。这一描述表明,兽还活着(“living”或“coming to life”)并不意味着兽经历了身体复活,而是身上的(只不过看起来)死伤被医治了。因此,当《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谈到圣徒“复活”(“lived”)的时候,这个词语并不一定指的是身体复活。
注解:
[241]“they came to life”(他们都复活了/活了过来)的翻译可以等同于“they lived”(他们活了),与前一种表达相比,后一种表达并不那么容易使人想到“身体复活”这一概念。换言之,“they came to life”(他们都复活了)可能更倾向于在证明:“身体复活”这一概念只是被提及,而非是一个事实。见比尔(Beale)所著的《启示录 注释》The Book of Revelation,第 1004-1007页。
再次,这或许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新约》的确谈到了信徒与基督的相交,这种相交带来了《启示录》20:1-6异象中所描述的种种益处,当中提到的“复活“并不是身体上的复活。并不是像许多前千禧年论者对该异象所理解的那样,《新约》中“复活”这一表达及其概念始终指的是身体复活。的确,《新约》所教导的“信徒与基督一同复活”这一教义是救恩的基础,而这个教义本身也是“将来身体复活”这一盼望赖以存在的基础。有趣的是,我们注意到:尽管《启示录》20:1-6提到“头一次的复活”似乎意味着还有第二次的复活,但经文实际上并未提到第二次的复活。经文只明确提到了一次复活,而这次复活被特地定义为“头一次的复活”,那是因为这次复活使信徒得以与基督一同作王,且不再受制于第二次死的权势。文本中仅仅提到了这些益处,完全没有说到身体复活。
尽管约翰在异象中所见到的这些圣徒们所享有的特权,都是在荣耀中的,我们也必须注意到:所有与基督连结的信徒,都将复活,并作为上帝的祭司与基督一同作王。在《新约》的其他地方,“信徒与基督的相交”被描述成能带来胜过罪与死亡之权势的复活。这在《约翰福音》11:25-26这段著名的经文中尤为明显。这里,基督应许那些信祂的人,要在祂复活的生命与大能中有分:“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同样,使徒保罗在好几处经文中都谈到了,信徒受洗归入基督就是与基督联合,这也将信徒直接纳入了基督的受死与复活当中。通过受洗归入基督,信徒得以享有与基督的相交,这种相交即是复活。
例如,在《罗马书》6:3-4中我们读到:“岂不知我们这受洗归入基督耶稣的人,是受洗归入祂的死吗?所以我们藉着洗礼归入死,和祂一同埋葬,原是叫我们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像基督藉着父的荣耀从死里复活一样”。同样,在《歌罗西书》3:1-3中,使徒保罗也谈到了信徒在与基督的相交中复活:“所以你们若真与基督一同复活,就当求在上面的事;那里有基督坐在上帝的右边。你们要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因为你们已经死了,你们的生命与基督一同㯿在上帝里面”。在另一处经文中,“信徒与基督相交”和“信徒与基督一同复活”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尤为突出:“然而上帝既有丰富的怜悯,因祂爱我们的大爱,当我们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便叫我们与基督一同活过来(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他又叫我们与基督耶稣一同复活,一同坐在天上”(弗 2:4-6)。
这些经文尤其关联到了《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信徒在头一次的复活中有分,因为这些经文都教导了:所有信徒,藉着与基督联合,或者说是受洗归入基督,便在基督的复活中,以及一些随之而来的益处中有分了。信徒在与基督的相交中复活,这为信徒带来了从死里复活的生命、得永生的确信,以及与基督在天国坐席并一同作王的祝福。因此,约翰在《启示录》第 20章异象中看到的那些圣徒们所享有的祝福和特权,每一样都是因着信与基督连结的信徒所拥有的。
这意味着,当约翰看见圣徒们作为上帝的祭司在天上和基督一同作王,在与被高举并坐着为王的圣子的相交中行使着属天的特权,他看见的乃是:这些圣徒以一种特殊而显然的方式,享有着所有与基督连结的信徒所享有的祝福。这些祝福是伴随着他们“在头一次的复活中有分”而来的。由于他们在头一次的复活中有分,他们便不再受死亡的权能与辖制,包括了令人与上帝的同在和恩惠永久隔绝的第二次的死。
以这种方式来理解该异象中提到的“头一次的复活”,完全符合《圣经》的教导。这种理解不光解决了义人和不义之人的复活间隔一千年的难题,且述诸了“信徒与基督连结地复活”的重要圣经教导。虽说受洗归入基督以及在基督的复活里有分,是所有信徒都共同拥有的益处,但在《启示录》第 20章约翰的异象中,约翰所看到的是,这一益处被特别加添给了那些经过死亡、进入到属天荣耀中的人[242]。
注解:
[242]这里,可能有人会反对,认为《启示录》20:1-6 中的异象表明了这些益处以及头一次的复活是那些为信仰死去或殉道的圣徒所独有的经历。因此将这头一次的复活视为所有信徒共同的经历是不正确的。为回应这一反对,我要提出的是:文本包含的意思仅仅是,这些圣徒所特别享有的益处,但也是所有在基督里的信徒所拥有的。绝不是只有死亡或殉道才能使得信徒们享有这些益处,而是所有信徒都将见证从死里复活,并在天上以及其奇妙的方式来享有这些益处。我所辩护的立场,尽管不是完全相同、但也是近似于诺曼·谢泼德(Norman Shepherd)在其文章'The Resurrections of Revelation 20'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Journal, 37/1 [Fall, 1974), 第 34-43页)中所提出的立场。谢泼德将“头一次的复活”等同于信徒受洗归入基督。谢泼德尤其提醒人们要注意到,《启示录》第 20章并未直接谈到第二次的复活,而是只谈到了头一次的复活,而头一次的复活所带来的益处,在《新约》的其他地方关联到了信徒受洗归入基督。至于经文中所暗含的第二次的复活,谢泼德认为这可能指的是在末日整个宇宙的复活或更新,当中也包括了信徒的身体复活。尽管这一认为并不能从《启示录》第 20章的异象中获得支持,但这似乎符合了谢泼德所引用的其他圣经经文的教导(例如:罗 8:18-23,彼后 3:13,启 21:1,林前 15:42,50)。
(3)“其余的死人”
异象结束之时的用语表达,进一步证实了对该异象的这种解读。《启示录》20:1-6以这样一番话结束:“其余的死人还没有复活,直等到那一千年完了。在头一次复活有分的有福了、圣洁了。第二次的死在他们身上没有权柄。他们必作上帝和基督的祭司,并要与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
“其余的死人”指的是不义之人和不信主的人。由于他们在有一次的复活中无分,第二次的死便他们的身上有权柄。他们也无分于圣徒们所得享的那些特权。他们所受制于的第二次的死,不可能是罪所引发的、将身体和灵魂分开的生理死亡,因为他们已经受过这种死亡了。这是属灵的死亡,这种死亡是因离开永生上帝的恩惠,不再与永生上帝相交而产生的。头一次的复活被区分出来成为头一次,并不是因为这次复活导致了(像在身体复活中那样的)对生理死亡的胜过,而是因为导致了对属灵死亡的胜过。第二次的死之所以是第二次,是因为这次死亡意味着受刑罚,不是在身体与灵魂的生理分离中,而是在与“上帝临在”的属灵分离或完全的隔绝中。因此,“第二次的死”这一术语似乎证实了头一次的复活并不是身体上的复活[243]。将那些在头一次复活中有分的人区分开来的是:他们不用承受属灵的死亡。这些人还活着,他们的生命还继续与上帝和基督有着未被阻隔的交通。但其余的死人却不是这样。他们依旧要遭受死亡,甚至是在上帝审判之下的第二次的死。
注解:
[243]见亚当斯(Adams)所著的 The Time Is At Hand,第 89页:“‘第二次的死’并不是生理上的。既然这样,‘头一次的复活’又为什么必须是呢?加上‘第二次’这个词,是为了明确这次死亡不是生理上的,因此,加上‘头一次’这个词也是为了表明,生理上的复活并不在考虑范围内”。
因此,该异象中提到其余的死人,并不是出于“他们在第二次的复活中有分”这一角度。在该异象中,并未有任何用语表明了第二次的复活和第一次的复活都是身体上的复活。异象中仅仅谈到了,这些其余的死人在头一次死人的复活以及益处中无分,并要受制于第二次死的权势。
6. 总结
此时,藉着理解好《启示录》20:1-6异象中的这些方面,我们才可以对目前的研究结果做一番总结。
《启示录》20:1-6 是《启示录》整卷书中一系列异象的一个代表。撒但被捆绑、信基督的圣徒要和祂一同作王一千年——这个异象关乎着基督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之间这段时期的历史。该异象并未描述基督再来之后将要发生的事件(这些事件是《启示录》第 19章结尾部分所描述的);当中所描述的事件,涵盖了从基督于时候圆满之时降临,到基督于世界末了在荣耀中再来之间的整个历史时期。
“撒但被捆绑”这一异象描绘出了在全世界范围内,列国要聚集起来进入到与基督的相交中。在这应验的末后日子里,列国不再受制于撒但迷惑的诡计,而是要藉着基督的灵和道成为基督的门徒。《启示录》第 20章令我们在幕后窥见了这一盛况:基督的教会要从列国聚集起来,而这一聚集必定会成功地实现。尽管撒但并不是完全被限制住,以至于不能有任何的行动,但它却再也不能迷惑列国了。即便是在世界末了之前那次激发起悖逆反叛的撒但的“暂时”,也将很快被打败。没有什么能够拦阻基督聚集并建立自己的教会。
此外,呼应着贯穿整本《启示录》的主题,《启示录》第20章中的异象还教导了,许多圣徒和殉道者就此死去,绝不是预示着基督的事工及国度被打败了,相反,这些圣徒在基督的荣耀与得胜中是完全有分的。在分享基督得胜的那些人当中,尤其包括了死去的圣徒,特别是那些殉道的圣徒,他们要复活,并作为上帝的祭司在整个千禧年期间和基督一同作王。他们的这一得胜,并不是在历史中或近或远的某个时刻在地上作王,并不是要等到基督再来之后,在将来的千禧年中作王;相反,他们的这一得胜是一个当下的现实。
《启示录》第20章中的异象是在公元一世纪的后半叶写成的,它的原初读者是当时的教会;这部经卷为当时的教会(以及从那以后直到基督再来之前的所有教会)在面临试探与逼迫之时带来了安慰与劝勉。那些以信心之眼看历史的信徒,也与使徒约翰一同到了拔摩海岛上,看见了:荣耀中的圣徒坐在上帝和羔羊面前的宝座上。见此情景,他们大大地惊讶且被坚固。
唯有照这样的方式理解《启示录》第 20章中的异象,才能正确地看待异象中的特有用语表达,看待该异象的背景以及在《启示录》整卷书中的位置,当然还有在整个圣经教导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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