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著作《荣耀之重：暨其他演讲》中，路易斯（C. S. Lewis）认为，任何一位基督徒在谈到上帝儿女所期待的“天堂”、“最终状态”时，都面临着难以克服的挑战，就如同一个小学生在语法和句法难题中苦苦奋战。即便是普通散文最简单的要求对这样一个小学生也是够困难的了，而当他试图写诗时，挑战就更大了，这是他力所不能及的：“说到‘天堂’，基督徒的处境和这个小学生的差不多。那些已经在上帝的异象中得着永生的人，无疑十分清楚这不仅仅是一种“贿赂”，而且正是他们属世门徒职分的圆满；但我们这些还没有得着永生的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随着浪潮将船只渐渐冲到岸上，诗歌要代替文法，福音要代替律法，渴慕要转化顺服”[336]。

　　如果关于地狱以及不信之人的最终状态，的确还没有人知道其真实景况，那么同样，也没有人知道蒙福之人的最终状态会是什么样，因为还没有人进入过这份荣耀中。毫无疑问，也没有人敢如此大胆地否认，对“天”的真实景况的不能够通过只言片语就描述清楚。关于这个话题，人只能像幼童一般含糊不清地说话。当谈到“新天新地”这一主题的时候，我们面临着“将来”的这个方面，可以毫不夸张地这样来描述：“上帝为爱祂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林前 2:9）[337]。

　　注解：
　　[336]（1949出版；由 Grand Rapids: Eerdmans于 1979再版），第 3页。中文版《荣耀 之重：暨其他演讲》：邓军海译，普亦欣校（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
　　[337]或许这解释了为什么许多关于圣经教义的研究文献在讨论到“天堂”这一主题时，都谈得相对简短。例如：路易·伯克富（Louis Berkhof）在其著作《系统神学》Systematic Theology中，只用了一页多一点儿的篇幅来谈这个话题。

　　然而，虽然我们承认上帝百姓的最终状态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奥秘，但同时我们也必须提防一种虚伪的谦虚和不知感恩，这会令我们对《圣经》谈到的那些内容也闭口不言。对于“天”的荣耀和光彩，《圣经》不光为我们开了一扇窗，还教导我们信徒甚至在当下也尝到了几丝等候他们的那份荣耀（林前2:10）。因此，若是抛开了“天”不予考虑，那么对有关“将来的应许”的研究也将是不完整的，至少有两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可说明这一点。

　　首先，遵循贯穿于我们对“将来”从头到尾的讨论的总体思想，我们必须承认，尽管使用的是象征和最初级的用语，《圣经》的确显明了有关信徒最终状态之荣耀的一些内容。虽然我们必须始终避免陷入试探，从而僭越《圣经》所揭示的，但我们也不能忽视了《圣经》告诉我们的信息。这个话题也像其他话题那样，对此，我们必须看重圣经启示的界限，并且也认同圣经启示所告诉我们的。对于“天”，若我们的谈论超出了被允许的内容，这当然是一种傲慢的推测；但若谈论得不够多，这又是一种虚伪的谦逊。

　　其次，信徒当下所享有的在圣灵中的新生命，正是对还未到来的圆满的不朽坏生命的一种预尝（林后 5:4-5）。在《圣经》有关“将来的应许”所教导的诸多方面中，“新天新地”这一现实景况也有着这样的“初熟的果子”，即与受死并复活的基督进行相交之人当下的经历。与三一上帝的交通中那生命圆满的伟大将来，被应许给了那些在今世里已经开始享有救恩开端的人，而这一将来并不完全是一个奥秘，被隔绝在所有人类的沉思之外。虽然我们知道的有限，但我们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知道，上帝儿女在来世将要得着的是什么：“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了，如同主知道我一样”（林前13:12）。我们所知道的，即使只是隐约可见，也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

　　1. 全新的万有？还是万有被翻新？

　　关于《圣经》如何教导信徒的最终状态，任何相关的反思都必定要处理研究开始之时所产生的一个问题，即第一次创造与第二次创造是什么关系？如果说《圣经》的一个伟大主题就是“丧失的乐园”要成为“复得的乐园”，那么对于上帝起初创造“天地”与上帝再造之工之间的连续性，这一主题又告诉了我们些什么呢？《圣经》不仅仅把“天”说成了义人的最终状态，还谈到了“新天新地”（彼后 3:13）。

　　（1）“天”的含义

　　基督徒的理解以及大众流行的敬虔方式，对“最终状态”的观点几乎是在表达对创造之美善的否定。新创造的生命被描述成与创造当下状态中的生命如此不像，以至于当下和将来之间的连续性被全盘否定了。例如，在大量基督教赞美诗中，对“天/天堂”的描绘是极为“属灵化”和“超脱尘世”的，以至于创造被更新后的生命具有了空洞，甚至几乎是“虚幻”的特性。为人熟知的画面就是：信徒身着白衣置身于一个难以确切描述的空间里，弹着琴一起唱着天上的圣诗。对将来生活的期待，相比于如今经历到的受造之物生命中的丰满性与具体性，有着根本上的差异，以至于“天”被赋予了超现实的，甚至是梦幻的特性。

　　可以肯定的是，对“天”的那些常见描绘，有一些是受《圣经》中比喻的影响而发展形成的。但这些描绘并没有充分反映出《圣经》如何理解“天”以及“对来世的应许”。尤其是，这些描绘还常常表现出并没有理解《圣经》所使用的“天/天堂”这个词。通常，《圣经》中“天”这个词至少有三种使用方式[338]。

　　第一，“天”这个词经常和“地”连在一起使用，描述三一上帝所造之物的丰满性。说上帝是“天地”的全能创造者，就相当于说上帝是万物的创作者。在这一意义上，“天”是受造之物的一部分，虽有别于“地”，但也与“地”一样，是由上帝所造来彰显上帝之荣耀的地方。在《创世纪》1:1中我们读到：“起初上帝创造天地”。《新约》福音书时常提到“天地”，证实了“天”是上帝创造的一个方面，与“地”相对应但又有区别[339]。在初次用到“天”这个词的时候，“天”连同“地”一起，是受造世界或宇宙的基本组成部分。

　　注解：
　　[338]见 Millard Erickson所著的 Christian Theology (Grand Rapids: Baker, 1985)，第 1226-1227页。要了解天与地之区分的圣经教导，对此的问题的概述见 Klaas Schilder所著的 Heaven: What is It?，由 Marian M. Schoolland翻译(Grand Rapids: Eerdmans, 1950)，第四章 'The History of Heaven'，第 39-57页。
　　[339]例如：见太 5:18; 11:25; 24:29, 35，路 4:25; 16:17。

　　第二，“天”可以用做“上帝”的同义词。在《马太福音》中，上帝的国又被称作“天国”，这种用法可能反映出了马太对犹太读者们的尊重，他们不太愿意用上帝的名，因害怕妄用。当浪子回到他父亲那里，又在父亲面前承认自己的罪时，他说：“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路加福音》15:18，21）。在《马太福音》21:25中，耶稣问法利赛人：“约翰的洗礼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来的？是从人间来的呢?”而在《约翰福音》3:27中，施洗约翰宣告到：“若不是从天上赐的，人就不能得什么”。在这些经文中，“天”只是另一种指称“上帝”的方式。

　　第三，“天”在《圣经》中最重要的用法是指上帝在自己受造之物中间的居所。虽然上帝充满天地，不能被局限在某个特定的地方，但上帝定意从祂在天上的特定居所来就近自己的受造之物。我们很容易在《圣经》中找到“天”这种用法的例子。当耶稣教导门徒们如何祷告的时候，教他们要称上帝为“我们在天上的父”（太 6:9）。与这一称呼形式相符合的事，耶稣常常对门徒们说起“你们在天上的父”（太 5:16, 45；6:1；7:11；18:14）以及“我天父”（太 7:21；10:32, 33；12:50；16:17；18:10, 19）。“天父”一词正是表达出了同样的意思（太 5:48；6:14, 26, 32；15:13；18:35）。由于上帝的居所在天上，《圣经》经常提到基督“从天”降下，不论是基督的第一次降临还是世界末了的第二次降临（约 3:13，帖后 1:7）。站在上帝面前并执行上帝命令的天使同样也通常被描述成“在天上”或“从天降下”（太 28:2，路 22:43，赛 6:1-6，诗 103:19-20）。

　　对于正确的理解“最终状态”，《圣经》中“天”的这些用法是至关重要的。正如受造之物的总和是由“天”和“地”共同组成的，救赎之工也同时覆盖了“天”和“地”。罪瓦解了三一上帝与自己受造之物之间的和睦与平安，这种瓦解也将“天地”卷入其中。即使在天上，上帝的仇敌也违背了上帝的恩惠统治。的确，受造之物对造物主的悖逆始于天上，随后在地上扩散开来[340]。因此，当上帝的救赎之工达到圆满的时候，不仅所有悖逆的受造之物都要被逐出“天”，连“地”自身也要被洁净，不留一丝罪的痕迹。“天”和“地”将不再被分离，而是会在有“义”居住在其间的新天新地中再次联合在一起（彼后 3:13）。

　　注解：
　　[340]因此，在《启示录》里上帝得胜这一异象中，得胜首先是在天上取得的，并且只有在那之后上帝的得胜才在地上完成。例如，见启 12:7-12；20:1-10。“天使从天而降”这一景象（启 10:1；18:1； 20:1），以及对新耶路撒冷要“从天上”降到地上的提及（启 21:2），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尽管《圣经》中关于“天”的教导要比这简要的概述丰富得多，但这一概述必定已足够表明上帝的救赎延伸扩散至所有受造之物，也将天地囊括其中。在信徒群体的将来中，天地之间原本的和睦将得到恢复。标志着更新后受造界之生命的平安，将在天地的和好中体现出来。“天”这一上帝的特定居所将要降临到地上，上帝也要和自己的百姓同住。对信徒而言，有关将来的应许虽聚焦在天上，但也并不把“地”排除在外。相反，“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要在基督里面同归于一”（弗1:10）。

　　（2）万有被翻新

　　《圣经》强调了天地的和好，与此相一致的是，在将来的光景中，天上地上一切所有的都必被更新。整个受造之物，包括天地，都要藉着三一上帝的工作而经历一个更新和改造的过程。通过这个过程，受造之物将彻底成圣，所有瑕疵和罪的余痕将被洁净。与起初的受造之物相比，新天新地中上帝的能力、智慧和恩典将更加荣耀和华美。受造之物要再一次（但却是以一种远超从前的方式）成为上帝与自己百姓同住的殿宇，也要成为一个适合造物主与受造之物交通与建立友好关系的地方。

　　此时，自然而然会产生出这么一个问题：新的受造之物会和当下的受造之物完全不同吗？又或者，前者虽说经过了改造，还是和后者大体上是相同的？把这个问题表述得抽象一些，就是受造之物的当下状态和最终状态之间的连续性或非连续性的程度究竟如何？

　　在教会史上，这两种观点都各有其拥护者。一些人认为，新天新地将完全是新的；当下的受造之物将会被灭亡，被新的受造之物所代替，而新的受造之物与当下的受造之物是极为不同的。另一些人则主张，新天新地将会是当下受造之物的“翻新”，二者在实质上是相似的[341]。第二种观点——新天新地将在实质上类似于当下的天地——似乎更尤可能性，理由有如下几点：

　　首先，我们在思考“身体复活”的时候，已经决定要支持这样的观点：当下的身体和复活的身体在实质上是相似的。正如复活的身体表现出了信徒当下身体的改造，新的受造之物也表现出了当下受造之物的改造而不是毁灭。这复活的身体不论有多么全新和荣耀，也不会和之前的经历彻底割裂。相反，正如子粒在结出果实之前必须要先死去，身体的死亡也是身体得荣耀的前奏（林前 15:35-49）。在《圣经》的理解中，信徒的将来或是个人末世论，是与受造之物的将来（普遍或宇宙末世论）相一致。信徒所经历的新生命中的复活，与全体受造之物在万有圆满之时所要经历的复活是极其相似的。

　　其次，如果新天新地与当下的天地是极为不像的，那么我们就不得不得出结论说：三一上帝的救赎之工将万有丢弃了而非更新了。尽管这只是泛泛而谈，但“新的受造之物包含着彻底的新开端”这一教导却表明了，罪与恶在当下受造宇宙的实质中占有如此大的分量，以至于受造宇宙已是彻底的、无法缓解的邪恶。上帝关于受造天地的最初宣告——“都甚好”——就如今这堕落的状态而论，便再也不是有效的了。但这层含义似乎有悖于受造之物的完整和美善的教义，无论受造之物因罪而变得多么败坏和扭曲。这层含义甚至意味着，受造之物充满罪恶的悖逆严重地毁坏了上帝的杰作，以至于已使其变得无可救药得邪恶了。这样看来的话，撒但悖逆以及随后人类陷在罪中，这都将压倒上帝恢复和救赎自己杰作的能力[342]。

　　注解：
　　[341]赫曼·巴文克（Herman Bavinck）在其著作 The Last Things第 156页，引用了下列人士或派别作为第一种观点的代表人物：奥利金（ Origen）、路德宗（ Lutherans）、门诺派（ Mennonites）、苏西尼派（ Socinians）、傅斯修（Vorstius）、抗议派（Remonstrants），以及许多改革宗神学家，如：伯撒（Beza）、里维（Rivet）、尤尼乌斯（Junius）、沃勒比乌斯（Wollebius）、普里多（Prideaux）。对比᷿寇伟（G. C. Berkouwer）所著的 The Return of Christ，第 220页，注释 18，他罗列出了一系列主张“非连续性”立场的路德宗神学家。
　　[342]谈到这一层意思，安东尼·霍克玛（Anthony Hoekema）在其著作《圣经与未来》（The Bible and the Future）第 281页中评论到：“如果上帝要毁灭当下的宇宙，那么撒但就将大获全胜。因为这样一来，撒但就已经成功地、严重地败坏了当下的宇宙和地土，以至于上帝对此无计可施，只好将其彻底铲除，令其不复存在。但撒但并没有赢得这种胜利。相反，撒但被彻底打败了。当上帝更新这撒但在此迷惑人类的地土时，当上帝将撒但阴谋诡计的一切后果从这地土上最终除去时，上帝就全面显明明了撒但的这一失败”。

　　尽管有这些考虑，但是还有一些人主张“新受造之物将完全与当下受造之物不同”这种观点，其依据的是《圣经》中许多似乎暗示出了这种观点的经文。当旧约先知们在预言“新天新地”的时候，所用到的表述似乎意味着万有都要被毁灭和除去。在《诗篇》102:26中，旧的天地被比作一件穿旧了的要坏掉的衣服：“天地都要灭没，你却要长存；天地都要如外衣渐渐旧了。你要将天地如里衣更换，天地就都改变了”。先知以赛亚将天上万象的消没描述成“像葡萄树的叶子残败，又像无花果树的叶子残败一样”（赛 34:4）。“因为天必像烟云消散，地必如衣服渐渐旧了，其上的居民也要如此死亡”（赛 51:6）。当先知继续谈论“新天新地”的时候，他将“新天新地”描述成了将要被上帝“造”的事物，“从前的事不再被纪念，也不再追想”（赛 65:17；对比赛 66:22）。同样，描述再造之工的那些新约经文也用到了以下这些比喻：衣服旧了或坏了（来1:11），烈火烧尽（彼后 3:10），一切都要变化（来 1:12），事物的当下宇宙要废去（太 5:18；24:35，彼后 3:10，约壹 2:17，启 21:1）。这些比喻似乎暗示着当下世界将会被毁灭，以此为某种全新事物的进入而让路。

　　然而，这些经文当中的生动比喻和表达，并不应该过多地拘泥于字面意思。虽然这些比喻和表达传达了一种“万物被彻底翻新或更新”的思想，但并不要求我们由此推论出：这种更新意味着当下宇宙会被完全毁灭。的确，一些描述这类话题的圣经经文必定会推断出另一种情况，即这种更新将包含了一个旧事物被净化洁净的过程，从而万有变成新的，而不是新造出一切事物。有两处经文尤为重要，值得特地关注一番。

　　（3）《罗马书》8:18-25

　　之前在我们在讨论“身体”复活的时候，已经有机会思考过这段经文。我们看到，这段经文不仅说明了信徒的复活与一切受造之物的复活/更新之间有着相似性，对新受造之物的描述也明确肯定了新受造之物与当下受造之物之间的连续性。

　　我想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了。受造之物，切望等候上帝的众子显出来。因为受造之物服在虚空之下，不是自己愿意，乃是因那叫他如此的。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上帝儿女自由的荣耀。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我们得救是在乎盼望。只是所见的盼望不是盼望。谁还盼望他所见的呢？但我们若盼望那所不见的，就必忍耐等候。

　　这段经文有几个特征，关乎着受造之物当下和将来状态之间的连续性。

　　这段经文首先提醒我们，罪进入到受造界，这不仅仅是影响到了人类，还影响到了一切受造之物。亚当以及后裔身上的咒诅也加在整个受造界自身之上。正如使徒保罗所说的，由于按照上帝形象所造的人犯罪悖逆，受造之物都服在了“虚空”、“徒劳”、“无谓”之下。虽然经文并未告诉我们这里的“虚空”要如何理解，但毫无疑问的是，宇宙自身已经受到了罪和邪恶的不利影响。虽然并未成为不可缓解的邪恶，但罪已扭曲败坏了上帝的全部杰作。受造之物的构架已被撕碎，对应着如今影响人类身体的卑贱与软弱（林前 15，腓 3:21）。

　　其次，上帝儿女恒切等候的救赎和受造之物自身的救赎是密切关联的[343]。个人末世论和宇宙末世论紧紧联系在一起，因此，对信徒来说是真实的光景，对受造之物自身来说也是真实的。正如作为圣灵初熟果子的信徒切望等候着救恩的圆满，受造之物自身也盼望着从自己当前所在的虚空中释放出来。当上帝儿女被显明在荣耀与自由中时，同样的荣耀和自由也将被赋予受造之物自身。而受造之物当下的败坏扭曲将被挪去，被撕裂的构架将被修复。值得注意的是，描述“受造之物被恢复”的用语表达，与描述“上帝儿女被恢复”的用语表达是完全一致的。将信徒当下的卑贱身体转变为荣耀身体的更新过程，同样也要改变受造之物自身[344]。

　　注解：
　　[343]但这并不意味着，上帝儿女的得救是该段经文唯一真正的兴趣所在。对该段经文的一种讨论是，反对仅仅“以人类得救为中心”的方式来解读该段经文。要了解这种解读，见 John Bolt所著的'The Relation Between Creation and Redemption in Romans 8:18-27', Calvin Theological Journal, 30/1 (April 1995)，第 34-51页。
　　[344]约翰·慕理（John Murray）在其著作《罗马书注释》The Epistle to the Romans (NICNT; 1959; repr.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75)第 304-305页中，针对宇宙转变和个体转变之间的一致性做了如下评论：“因此，受造之物也要得享上帝儿女将要被赐予的那份荣耀。然而，受造之物得享这份荣耀的方式，将只可能是与自身非理性的本质相适应的。然而，上帝儿女的荣耀要将受造之物涵盖其中，同时这份荣耀也绝不能和宇宙的重生分割开来——上帝儿女的荣耀将会以万有的恢复为背景（参见徒 3:21）。”

　　再次，主导这段经文的“生产”这一比喻表明，受造之物的转变将在实质上与受造之物的当下状态是连续的。依照这段经文，受造之物像生产的妇人一般叹息劳苦。将这一比喻过分解读是不恰当的，尽管如此，这一比喻显然表达出的观点是：生产者和被生出者之间有着实质上的相似性，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因此，从旧有受造之物生产出来的新受造之物，必定和原有的一切是相似的。若是有人说新受造之物将和原先的受造之物彻底不同，这便违背了这段经文所明确意指的内容。

　　（4）《彼得后书》3:5-13

　　针对“当下受造之物与来世之间的连续性”这一问题，这段经文也是尤其重要的。这段经文里谈到了，在“末世”必有人认为由于基督并没有再来，万物也继续着原来的样子，因此“基督降临”的应许并不是真的。对这些人，使徒彼得给出了下面的答复：

　　他们故意忘记，从太古凭上帝的命有了天，并从水而出借水而成的地。故此，当时的世界被水淹没就消灭了。但现在的天地，还是凭着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审判遭沉沦的日子，用火焚烧。亲爱的弟兄啊，有一件事你们不可忘记，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应许的尚未成就，有人以为祂是耽延，其实不是耽延，乃是宽容你们，不愿有一人沉沦，乃原人人都悔改。但主的日子要像贼来到一样。那日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这一切既然都要如此销化，你们为人该当怎样圣洁，怎样敬虔，切切仰望上帝的日子来到。在那日天被火烧就销化了，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熔化。但我们照祂的应许，盼望新天新地，有义居在其中。

　　对于这些讥诮的人，使徒彼得的回答有着鲜明的中心思想：主必定会应验自己的应许，但会在主自己的时间，并按照主自己的意愿来赐给所有人悔改的机会。因着主的宽容和怜悯，世界依旧维持原样以便福音被传播开来，救恩的日子也将延期到来。然而，谁也不应当误判了主的宽容，从而推断出主降临的日子不会到来了。鉴于我们的目的，我们并不需要研究该段经文的解经者们时常关注的一个问题，即这段经文是否教导了上帝诚恳地呼召所人悔改，尽管上帝并没有选择让所有被福音触及到的人都悔改。这当然是对该段经文最为自然的解读。我们感兴趣的是，这段经文关于受造之物当下以及将来状态的教导。

　　这段经文的两个特征直接谈到了这一问题。

　　首先，使徒彼得将大洪水之日世界的毁灭与将来在“主的日子”世界的毁灭做了对比（第 6-7、10-12节）。这两种情形中都用到了毁灭这种说法。尽管我们或许更倾向于认为这指的是万物的毁灭，但事实却不是这样，至少第一种情形不是这样的。当大洪水之日，上帝的审判临到世界，世界的毁灭仅仅表现为居住在世界上的恶人受到审判，以及地上的恶被洁净。然而毁灭并不包括万物的除去、一切新事物的产生。

　　其次，这段经文中所用来描述“新天新地”的比喻表明了一种炼净和净化的过程，而不是完全毁灭的过程。这是一个来自冶金领域的例证——通过提炼的过程而得到纯度更高的金属——这里用来描述上帝如何创造一个被更新的世界，那里“有义居在其中”。当然，这段经文中的一些用语谈到了暴力毁灭的过程：“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天被火烧就销化了”；“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熔化”。这些描述无疑表达出了一种充满非凡力量的毁灭过程[345]，但却不应该被理解成是在描述一个彻底毁灭的过程。相反，这些描述谈到的是这样一个过程：当下的受造之物被净化、炼净、洁净，罪与恶中的一切不纯净都要被挪去，受造之物要回到原本的纯净状态当中。正如炼炉的火是用来制造出纯度最高的金银，对于罪的咒诅之下的受造之物，上帝审判和使之成圣的火，也将产生出新天新地，在其间一切都是圣洁纯净的。在这一过程中，受造之物绝不会被毁灭，而是要恢复其完整性，并且一切不自然的杂质都要被除去。

　　这段经文以一种有趣的方式肯定了上述论证，体现在第 10节中那段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表达：“地和地上的作为也都将被暴露出来”[346]。在后来的许多希腊文抄本中，这里都用到了另一个动词“烧尽”，于是这便符合了第 12节中的用语表达，也符合了人们对“火的功效”的认识。然而，在更古老、更可靠的一些抄本中，所用到的这个词传达出的意思是：这个过程并没有包含那么多“毁灭”或“烧尽”的意味，而是揭示或揭开了更新后如今又回到原本纯净状态的受造之物。这对我们来说似乎是一种奇怪难解的表述——地和其上的被“发现”或是被“找到了”——但这其实恰好是正确的表述，其传达出的意思是：这不是一个毁灭的过程，而是将受造之物恢复到完整状态的过程。提炼贵重金属的过程就是“发现”或“显露”金属的 完全纯净状态，上帝以同样的方式，通过除去一切的不纯净来“发现”受造宇宙的荣美与荣耀[347]。

　　注解：
　　[345]那种从铁矿石中提炼出高纯度钢材的过程，今日依旧在使用。对此过程熟悉的人一定会承认，这是一个猛烈和毁灭性的过程。但这种毁灭是为了除去杂质，而不是为了毁灭。
　　[346]《中文标准译本》。在这里《和合本》有“烧尽”；在英文版《圣经》中为discovered，意思是“被发现”。《中文新译本》的脚注有“被发现”；《和合本修订版经文》的脚注有“暴露无遗”。——译者与编者注
　　[347]我的这一观点借助了艾尔·沃尔特斯(Al Wolters)的思想，他在对该词以及本段经文的精彩探讨中（`Worldview and Textual Criticism in 2 Peter 3:10',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Journal, 49/2, Fall 1987，第 405-413页），提出了这个意见。他认为，这里文本的翻译时常受到一种错误世界观的影响，即否认受造之物的当下和将来状态之间的连续性。沃尔特斯还认为使徒彼得在其他两处经文中对该词的使用，符合了《彼得后书》3:10中这一冶金学角度的使用：“值得注意的是，彼得书信中其他两次对该词的独立结构使用，其上下文背景都令人想到了一个画面，就是铸造锅具时金属的提炼。可否认为，heuriskesthai这个常见的希腊语动词（‘被发现’、‘被找到’）在冶金和提炼的相关术语中有着明确的技术上的含义？这样一来，该词的意思类似于‘（通过熔炉）变纯净’，隐含的意思就是经受住试验而被证明是真的。简而言之，这一技术上的含义相当于英语中的 to show one's mettle（久经考验），这个习语也来自冶金学领域。许多《圣经》以外希腊文作者的著作中，在涉及到炼净金属时，对 heuriskoo这个词的使用也符合了上述假设”。要了解对这段经文的类似讨论，见 Gale Z. Heide所著的 `What is New about the New Heaven and the New Earth? A Theology of Creation from Revelation 21 and 2 Peter 3', Journal of the Evangelical Theological Society, 40/1 (March 1997)，第 37-56页。

　　因此，《彼得后书》3:5-13所肯定的基本观点，也正是《罗马书》第 8章所表达的（尽管表达方式不一样）。新天新地将从上帝至高的救赎之工中产生。这份工作的强大是无法想象的，完全超出了我们当下的经验范围，但它包含的却是万有的更新，而非一切新事物的创造。这一更新将经历一个覆盖全宇宙的成圣过程，从而罪的一切残余都将被除去。上帝更新后受造之物的圣殿都将归主耶和华为圣（撒 14:20-21），并且在这个圣殿中，上帝要和自己的百姓同住，百姓也要侍奉上帝[348]。

　　注解：
　　[348]霍克玛（Hoekema）在讨论《圣经》中关于“新天新地”的应许时，相当详尽地论述到，这回应了时代论者一个常见的控诉——无千禧年论“属灵化”了将来上帝国度的具体性（见《圣经与未来》The Bible and the Future第 275-279）。讽刺的是，时代论者所期待的将来的千禧年与无千禧年论的相比，在某些方面反而不那么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新天新地”这一圣经应许的应验。

　　2. 更新后受造之物中的生命

　　鉴于当下受造之物与新受造之物之间有着实质上的连续性，由此可以断定，在新受造界，生命将如起初所计划的那样，丰富而活跃十足地服侍主。正如人类起初被安置在上帝受造之物的殿中来完成特定的职分和呼召，新的人类在与基督这第二亚当的联合之下，也要在上帝的面前，在对上帝的服侍中活在永不止息的喜乐里。

　　虽然过多谈论更新后受造界的生命会有几分胡乱猜测的危险，但针对这种生命所涉及到的内容，《圣经》却提供了几点表明迹象。这些表明的迹象通常都否定，这一将来生命会具备一些由罪和上帝的咒诅所导致的特征。尽管如此，《圣经》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描绘了，在更新的受造界中生命的辉煌与荣美。

　　（1）祝福

　　被救赎的上帝百姓所要得到的来世祝福即是：当下在与基督的交通中已享有的那些祝福的圆满。这些祝福代表着，通过基督之灵的内住已经得享的救赎之工，最终彻底完成了。然而，在来世中，这些祝福将以最为荣美的方式绽放。信徒如今仅仅部分知晓和经验到的，到那时将完全知晓并经验到。那些在今天赞美上帝使自己“福杯满溢”（诗 23）的人，在来世要不断地畅饮他们自己在基督里的、无穷无尽的丰富基业。

　　这些祝福的内容如下：在圣洁中的完全（启 3:4-5; 7:14；19:8; 21:27）；全然经历“得儿子名分”的喜乐和益处（罗8:23）；从罪中完全得拯救（罗 13:11，帖前 5:9，来 1:14; 5:9）；与上帝、基督、以及众圣徒永不隔绝的交通（约 17:24，林后 5:8，腓 1:23，启 21:3; 22:3）；彻底效法基督的样式（罗8:29，约壹 3:2，启 22:4）；永生（太 19:16, 29）；全然救赎的荣耀（路 24:26，罗 2:10; 8:18, 21，帖后 1:10）。如今因着“在基督里赐给我们各样属灵福气”（弗 1:3）而颂赞上帝的信徒，在来世要进入到这些祝福的完全状态。罪的所有残余都将被彻底除去，与三一上帝相交的所有阻碍也都将被挪去，再也没有罪的障碍或负担阻挡人与上帝交通、阻挡人去爱上帝。

　　注解：
　　[349]这里我借助了巴文克（Bavinck）在其著作 The Last Things第 161中的讨论。巴文克从《圣经》中引用了更多经文来说明这些各种各样的祝福。

　　那时，圣灵的成圣工作要完成，信徒也要完全得享各样的属灵福气。与之一致的是，信徒还要得享“再也不为罪所影响”这一祝福。更新后受造之物中的生命将不再有罪的无知和错误（约 6:45），不再有死亡，不再惧怕死亡（来 2:15，林前15:26，启 2:11；20:6, 14），不再受任何形式的虚空和挫败的捆绑，不再有疾病和痛苦，不再有饥渴，不再受严寒和酷热（太 5:4，路 6:21，启 7:16-17；21:4），不再有软弱、羞愧和败坏（林前 15:42）。信徒将在上帝以及所有上帝百姓面前，披戴上复活身体的荣耀，不再受制于罪的毁坏所带来的苦恼。赦免自己百姓一切罪恶的上帝，医治他们一切疾病的上帝（诗103:3），要令自己的百姓返老还童、重新得力。信徒将明白什么是“如鹰展翅上腾”，并感受到“行善永不疲劳”的欢欣。

　　即便上述用语表达都是否定式的，更多是在告诉我们来世的生活不会具有哪些特征，但《启示录》21:1-4中约翰的异象却激动了上帝百姓热切盼望的心：

　　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我又看见圣城耶路撒冷由上帝那里从天而降，预备好了，就如新妇妆饰整齐，等候丈夫。我听见有大声音从宝座出来说：“看哪，上帝在帐幕在人间。祂要与人同住，他们要作祂的子民；上帝要亲自与他们同在，作祂们的上帝。上帝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350]。

　　注解：
　　[350]霍克玛（Hoekema）在其著作《圣经与未来》The Bible and the Future第 280页注意到，在本段经文以及《彼得后书》3:13中，“新”这个单词的希腊文原文是kainos而不是 neos，指的是本质上的“新”或特性上的“新”。这与此种观点是相一致的，即：新的受造之物“不是指出现一个与当下宇宙完全不同的一个宇宙，而是在这种创造中，万物即便被荣耀地更新了，也是和当下是有连续性的。”

　　当然，没有人能完全描述出这一激动人心的异象对上帝百姓的应许。但上帝的儿女们，在因着罪而对上帝及他人的冷漠中、在破灭的关系中、在对严重疾病的恐惧中、在离开上帝的干枯疲乏的生命中、在万国万民的不义等等更多情况中深深感觉到了罪极其咒诅所带来的痛苦和破碎，于是在读到这些字句的时候都无一例外地心潮澎湃。因为他们挑旺了热切盼望之火，如同孩童满怀期待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等着父母的承诺兑现。

　　《圣经》中诸多的来世祝福中，有一个是不可忽略的，即交通或相交的祝福。尽管我们要之后才会集中讨论这一交通的典型表现——与永活上帝的交通，就是住在祂的同在中、瞻仰祂的荣面——但在这里，我仅仅会集中讨论上帝百姓之间的交通。与地狱这个与上帝和他人完全隔绝的地方不同[351]，新受造之物中的生命是以友善与爱，以及和上帝以及属上帝之人的完全相交为特征的。尽管或许有人会不禁将婚姻的中止视为一种失去，但作为新郎的基督与作为新妇的教会之间的婚姻，其美好程度要超越婚姻关系的美好，以及男女间忘我之爱的美好。失去了对基督忠心的弟兄姊妹以及心爱的人，无论在今生产生出怎样的后果，都会因得着更多灵里的弟兄姊妹而加倍补偿回来，不光是在今世，在来世也是这样（可 10:29-30，太 12:50，来 12:22-24）。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表达出，当所有上帝百姓都共同置身在最完美的情谊中时究竟是什么样的。琐碎的嫉妒、对权势的争竞、对犯错的怨恨，这些罪性敌意的标志都将消失，并为相互之间的完全喜乐所取代。当诗人大卫欢呼到：“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的善，何等的美”（诗 133:1），他也带领着上帝百姓歌颂总有一天他们自己也会经历到的事。当所有上帝百姓都共处在最为亲密和丰富的交通中时，律法的第二块石版就将实现。在今世，罪性的破碎与隔绝大大玷污了教会这位基督新妇之美，而这将被基督所祈求的荣耀所取代，耶稣曾向天父祈求要令自己的百姓合一，如同自己和天父合一那样（约17:21）。

　　注解：
　　[351]见路易斯（C. S. Lewis）所著的 The Great Divorce (New York: Macmillan, 1946)，第8-9页。路易斯在自己对地狱富有想象力的描绘中，把地狱这个地方描述成了街上空无 一人，人们彼此居住得相当分散——否则他们就只会彼此纷争！

　　有时候，人们会提到这样一个问题：来世的祝福是否包含了我们当下在肉体生命中所经历到的受造之物的欢愉？尽管《圣经》只是明明提到了在天国中既不娶也不嫁，但当中用到的比喻也表明了许多肉体生命中的平常欢愉，也将是新受造之物生命的特征。一些最为常见的比喻谈到了圣徒要吃喝，也要与上帝及他人一起得享筵席上的相交。在《旧约》的先知预言中，新天新地中的生活就被描述成了一场丰盛的筵席，摆满了珍馐佳肴。例如，先知以赛亚把救赎之日描绘成了那时“万军之耶和华必为万民用肥甘设摆筵席，用陈酒和满髓的肥甘，并澄清的陈酒，设摆筵席”（赛 25:6）。这一例证的背景显然与最终状态有关，那时“主耶和华必擦去个人脸上的眼泪，又除掉普天下他百姓的羞辱”（第 8节）。耶稣在主的晚餐上说到，有一天祂要同门徒在上帝的国度里喝新的葡萄汁（太 26:29）。《启示录》19:9谈到了将要到来的“羔羊的婚筵”。在“福音书”中，我们也得知了基督在复活之后不光向门徒们显现了，还同他们在一起吃喝（路 24:43，约 21:9-14）。那么，这些描述是否支持这样一个结论，即新受造之物中的生命也将包括吃喝之类的受造之物的欢愉呢？

　　注解：
　　[352]要了解对此问题以及相关问题的展开讨论，见彼得·克里夫特（Peter Kreeft）所著的 Every Thing You Ever Wanted to Know About Heaven — But Never Dreamed of Asking! (San Francisco: Ignatius, 1990)，第 84-132页。克里夫特的研究就像该研究题目所暗示的那样吸引人。

　　尽管有人或许倾向于完全否定这个结论，但这种否定有可能是过于属灵化地看待了最终状态。正如我们已讨论过的那样，如果新受造之物中的生命与当下受造之物中的生命有着实质的连续性，那么我们便没有理由认为这个结论是不可能的[353]。正如今天我们或吃或喝都是为荣耀上帝而行（林前 10:31），在新天新地中也是这样——或吃或喝都会因上帝的道和祈求成为圣洁（提前 4:5），而这吃喝的祝福也将成为敬拜和侍奉永生上帝的契机。明智的做法是，在这一问题上不要过于武断地偏向任何一方，但新造中的生命无疑将犹如一场丰盛的筵席，而上帝的圣徒要在一同坐席、享用肥甘。我们已经知晓了今世当中，新婚夫妇的婚礼是何等欢喜快乐，而这份欢喜快乐预示着当基督迎娶自己新妇的那一天，我们将得享的欢喜快乐。基督在迦南婚宴上变出来的酒，也无疑预示着那一日祂要赐给我们的最美的陈酒。

　　注解：
　　[353]霍克玛（Hoekema）在其著作《圣经与未来》（The Bible and the Future）第 252页引用了《哥林多前书》6:13（‘食物是为肚腹，肚腹是为食物；但上帝要叫这两样都废坏’）来支持这一主张，即“在来世中，身体的消化功能再也没有必要了”。霍克玛的结论或许是正确的，但我怀疑这段经文若是考虑到上下文，是否有分量来支持持这个结论。

　　（2）敬拜的生活

　　我们在描述来世的祝福时，所面临的一个危险就是容易看不见来世生活各个方面的中心所在，即敬拜和服侍三一上帝。上帝儿女在新天新地中所得享的祝福，只有在“敬拜上帝”这个背景下才有意义。上帝儿女的真实生活首先是敬拜的生活，在来世中也是如此。

　　在整本《圣经》中强调这一点的突出方式是，对上帝百姓“安息日得安息”的应许。上帝自己在完成了创造之工后，便歇了创造的劳作，开始欣赏自己的杰作（创 2:2-3）。这种安息并不是一种完全不活动的状态，而是一种积极的喜乐，在其中上帝继续手上的工，并与有祂的形象之人交通。对于亚当和夏娃而言，他们被安置在平安和喜乐的环境中，与上帝相交，二人也彼此相交。一切都在平静的和睦或平安的状态中。那时候，上帝与人之间的圣约生活是衷心服侍和赞美的生活。在上帝的权柄之下，在对上帝的服侍中，亚当和夏娃对受造之物所施行的治理，正是来自于敬拜的生活，而这生活就是当忠心地顺服于永活之上帝——这位他们的造物主和良友——时，始终将自己全然地献上。

　　然而，罪却彻底破坏了上帝和自己百姓之间的这些相交关系。全体受造之物不再是上帝与自己圣约百姓和睦居住的圣殿，而成了一个破碎且不和睦的地方。上帝安息日中的安息以及上帝百姓的平安被打破了。人的劳动成了一种辛劳的负担。上帝曾命令按照自己形象所创造的人要照管一切受造之物，而这种照管也沦落成了罪恶的滥用，并发展出了“服侍受造之物而非造物主”的文化，天地再不会齐声唱和来赞美三一上帝了。

　　救赎之工的目的是要恢复三一上帝和其圣约百姓之间的相交。这种恢复应许要更新上帝与自己百姓之间的、上帝百姓与（由上帝百姓照管的）受造之物之间的安息与平安。以色列百姓中的安息日条例就象征着这一更新的相交和服侍。主耶和华赐给以色列安息的应许之地，这只不过是在预兆上帝的救恩旨意在基督里圆满之时，以色列所要得着的那份永久的安息。迦南是真应许之地的预表，这真应许之地就是有义住在其间的新天新地。《希伯来书》的作者在整卷书中都在强调这一主题，尽管上帝将安息应许给了以色列，但还从未完全进入到这一应许（来 3:11,18）。约书亚这位救主耶稣的旧约预表，也未能将上帝百姓带入应许的安息中。（作为新约中保的）耶稣基督进入到了上帝安息中，也像上帝那样歇了自己手中的工。因此，“我们务必竭力进入那安息，免得有人学（以色列）那不信从的样子而跌倒”（来 4:9-11）。上帝的旧约百姓在安息日敬拜以及各种节期中所得享的平安、喜乐与安息，不过是一个预示，表明了上帝的新约百姓要在主日崇拜中也同样要得享这些。在主日当中，上帝的百姓聚在一起敬拜赞美上帝，在受死并复活的救主基督那已经完成的工作中得着安息；即使是这样的主日，也依旧是将来安息日之安息的一个“兑现凭据”。主日崇拜预示着还未到来的永恒安息日，也是永恒安息日的象征。

　　注解：
　　[354]对于迦南地这一圣经预表与“新地”之间关系，以及《圣经》中“安息日得安息”这一主题，相关总结见 Patrick Fairbairn所著的 Typology of Scripture (1845-47; New York: Funk and Wagnals, 1900)，第一卷，第 329-361页；Klaas Schilder所著得 Heaven: What is It?，第七章 'Fulfilled Sabbath Rest'，第 101-118；以及霍志恒（魏司坚；G eerhardus Vos）所著的《圣经神学》Biblical Theology，第 138-143。

　　尽管这只是对《圣经》中这些主题的概述，但却提醒了我们来世的生活会有哪些特征。来世的生活将全然献上来敬拜和服侍上帝，那将是充满了平静安息和喜乐赞美、永不止息的安息日。上帝和自己百姓之间的关系再也不会被中断或破坏。对上帝发至内心的喜乐的服侍将代替所有繁重的劳苦。上帝百姓的生活将会是无尽而感恩的敬拜。这种敬拜将会在“新天新地”的背景中进行。

　　正因如此，在《启示录》中，关于“来世”的异象充满了敬拜和赞美的画面。使徒约翰在自己关于天上的异象中也一次次看见先知以赛亚在异象中所看见的：主耶和华坐在宝座上、有撒拉弗和天军围绕并不停宣告祂的圣洁（赛 6）。在《启示录》第四章中，约翰描述了在天上，上帝的宝座被二十四位长老和四个活兽围绕着。他们在天上聚集，代表着上帝百姓和所有活物的聚集。他们俯伏在上帝面前敬拜，说：“我们的主，我们的上帝，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启 4:11）。而《启示录》第 19章也同样生动地描绘了对上帝的敬拜：“我听见好像群众的声音，众水的声音，大雷的声音，说：‘哈利路亚！因为主我们的上帝，全能者作王了……因为羔羊婚娶的时候到了，新妇也自己预备好了’”（第 6-7节）。当新耶路撒冷从天上降到地上的时候，一切受造之物都要成为上帝与自己百姓相交的居所。殿也不再有了，因为主耶和华上帝以及羔羊要住在百姓当中（启 21:22）。上帝所居住，并在其间接受服侍与敬拜的圣所，就是那新天新地。

　　关于这种在受造之物的圣殿敬拜、作为得救赎之人生活一大特征的性质，无疑有着过分揣测的危险。然而，这种敬拜必定将包含上帝百姓在当下敬拜中已享有的两个特色。在《圣经》中，敬拜上帝不仅包括一系列敬拜仪式，还包括整个生活的敬拜。上帝的百姓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聚集起来进行正式的敬拜。他们在安息日或是主日聚集，为的是要进入到上帝同在的圣所中，共同向上帝献上感恩的祭。这样的敬拜包含了诸多要素，如唱诗赞美上帝、献上感恩祭、祷告、诵读并聆听上帝的话语，以及圣礼。为了顺服上帝的诫命并对上帝的救恩工作表达感谢，上帝百姓在敬拜中聚集起来，承认三一上帝配受一切受造之物感恩的赞美。

　　然而，这却并不是上帝百姓敬拜和服侍的全部。刻在两块石板上的律法，命令百姓要爱上帝、爱邻舍，上帝百姓的生活被描述为敬拜的生活。作为君尊的祭司，与基督连结的百姓通过将自己全然献给上帝来回应上帝的怜悯和恩典（彼前 2:9，罗 12:1）。生活中的正当活动——无论是在婚姻、家庭、商贸、娱乐、友谊、教育、政治……任何一方面——都不在基督的王权之外。基督是第二亚当，也是上帝顺服的仆人；在与祂交通的过程中，上帝的救赎之民被更新，从而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进入到对造物主的服侍当中。尽管《圣经》并未告诉我们，在新受造之物中的敬拜的生活将包含哪些要素，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永远与基督同在并一同作王的人将发现，他们对上帝的敬拜，在来世并不会变得更加单调，而是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新）受造生活中的各种正当活动，都将被囊括在上帝百姓敬拜的生活当中。

　　这帮助我们回答了一个时常产生的困惑：在一个没有穷尽的生命中，上帝的百姓难道不会感到疲惫，或许甚至会感到无聊吗[335]？无论从广义还是从狭义的角度，都很难想象出一种永不停息、持续不断的敬拜的生活。在没有黑夜的受造之物当中（启 21:25），上帝的百姓要永永远远地赞美上帝，上帝的百姓难道不会发现服侍上帝的方式基本上都是有限的，从而最终对这些方式极为熟悉以至于觉得它们是可轻视的吗？

　　注解：
　　[355]对“厌倦”的恐惧，因着我们之前提到的那种一些人对“天上”枯燥而乏味的看法而更加强烈。里吉斯·马丁（Regis Martin）在其著作 The Last Things (San Francisco: Ignatius, 1998)第 161页谈到：“（之所以鲜少有人向往天国），是因为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对天国唯一的概念就是无穷无尽的无聊——男男女女永远坐在云端，弹着琴唱着‘和散那’”。马丁还引用了 Dorothy Sayers对那些通过比较而对受咒诅之人景况的观察——“无所事事，而且会永远一直无所事事”（第 149页）。马丁从罗马天主教的角度出发，做出了一份优秀的研究，并大量引用了基督教传统观点。

　　诚然，这个有时会被人提起的问题是很难回答的。我们缺乏必要的想象，从而不足以知晓来世的丰富性与本质。关于上帝百姓在新受造之物中的敬拜，还有很多是我们不知道的。然而，上帝百姓在安息日中的安息（远非倦怠无聊地消磨时光）是对上帝充满活力的敬拜，我们便知道对这个难题的回答要如何开头了。在我们当下的经验中，我们知道“时间过得太慢”的痛苦是什么样的。和儿女一起出远门的父母，都熟知那司空见惯的哀叹：“我们快到了吗？”有时候，时间似乎停止了，时钟的走动也是似乎是察觉不到的。换句话说，谁又会不明白时光飞逝呢？当我们沉浸在某种令人兴奋的活动中时，时间似乎如飞一般逝去，我们甚至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如果我们给自己的想象一些自由，关于来世中永远荣耀上帝、以上帝为乐的生活究竟是何种模样，上帝的儿女都能有一些想象。上帝的儿女，但凡感受过几分“认识基督”那无以言表的喜乐，都无需害怕来世的光景会变成令人厌倦的重复。尽管带着些诗意，表达也略显笼统，但这首赞美诗的作者却将这种光景很好地表达了出来——“将来在天安居万年……赞美永不减少”。上帝无尽的荣耀和尊荣，已足够上帝的百姓在来世不住地赞美[356]。

　　注解：
　　[356]这里我假设，作为“由诸个瞬间连续起来而组成的”时间，将在继续作为新受造之物中上帝创造物生命的一个特征。只有上帝就其自身本质而言是永恒的，超越了一切受造时间的限制。尽管按照人们平常的敬虔之情，一些基督徒奇怪地（非正统地）认为，在最终状态中“是没有时间的”，但这严重否定了作为造物主的上帝和受造之物之间的区别。要了解近年来对这一问题的探讨，见古德恩（Wayne Grudem）所著的《系统神学》Systematic Theology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4)，第 172-173页 ，1162页，中文版：更新传道会出版，2011年。

　　（3）丰盛的基业

　　我们认为，在新受造之物中，被救赎之人的生活将是丰富多样的；这种认为符合了《启示录》中的一些描述，这些描述谈到了上帝百姓将来要承受的丰盛基业。在《启示录》第 21章中，约翰对“新天新地”的异象包括了这样一个异象——列国要一起在光里行走，而这光就是羔羊。列国要在一起行走，并且异象又补充到：“地上的君王必将自己的荣耀归与那（圣）城”（第 24节）。按照这个异象，万民丰富的多样性，与列国领袖的工作和成就，要一同显然加增新天新地的荣耀与尊荣。

　　由于该异象的用语表达并未详细说明上帝百姓的这一基业，我们只能推测一下“基业”的意思。有可能的意思是：这里描述了新受造之物要以某种方式，来得着整个历史过程中人类文化及人类发展所产生的正当成果。人类文化的每一项正当、优秀的成果，都将被带入到新受造之物的尊荣中，并对其有所贡献。新受造之物并不是一个完全崭新的开始，在其间人类完成文化使命所取得的卓越成就要被全部丢弃；相反，新受造之物将得益于对这些成果的得着，并由此被大大地丰富。新受造界绝不是一个空旷荒芜之地，而是要因人类文化中圣洁化的成果而丰盛起来。万国万民的多样性，他们的文化产物、语言、艺术、科学、文学、技术——只要是美好而卓越的——都不会被新受造界中的生命所忘却。新受造界中的生命不会是一种“重新来过”，而是完全地延续了新人类在对上帝的服侍中对整个生活的管理。

　　尽管一些人认为对约翰异象的这种解读只是推测性的、没有根据的[357]，但《启示录》21:24的用语表达几乎不可能还有别的解读[358]。而另一种解读——否认新受造界中的生命会因着人类文化的这些成果而变得丰富——似乎是有问题的且不太可能成立的。新受造界中的生命不会是万物的复原，即回到万物起初时的状态；相反，新受造界中的生命将会是万物的恢复，即涉及到除去一切罪恶的不洁、保留一切圣洁美好的事物[359]。假如新受造界要去除列国的多样性以及地上君王的荣耀，那么这就是一种枯竭而非丰富，是历史的倒退与逆行而非进步了。我们可以用提问的方式来表达出要点来：难道巴赫与莫扎特的音乐、伦勃朗的画、莎士比亚的著作、科学上的发现……会有可能被新受造界中的生命统统忘却吗？

　　注解：
　　[357]例如 Klaas Schilder所著的 Heaven: What is It? 第 11-12页。
　　[358] 要了解持这种解读方式的学者，相关例子见 G.B. Caird所著的 A Commentary on the Revelation of St. John the Divine (Harper's New Testament Commentaries; New York: Harper and Row, 1966)第 280页；安东尼·霍克玛（A. Hoekema）所著的《圣经与未来》（The Bible and the Future），第 285-286页；亨德里库斯·伯克富（Hendrikus Berkhof）所著的 Christ the Meaning of History (1966; Grand Rapids: Baker, 1979)，第 188-192页；亚伯拉罕·凯波尔（A. Kuyper）所著的 De Gemeene Gratie (Amsterdam: Hover & Wormser, 1902)，第 454-494页；以及艾尔·沃尔特斯（Al Wolters）所著的Creation Regaine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85)，第 57-71页。亨德里库斯·伯克富（第 191）将来自于凯波尔的一段具有代表性的引用翻译如下（De Gemeene Gratie，第一册，第 482-483页）：“如果说人类知识和人类能力的范围是无穷无尽的，并且这个范围如今正在形成当中，为的是使有形世界和物质自然界服从于我们而发生的这一切，如果我们知道自己对自然界的这种支配要在永恒中完成，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说，我们在这里所获得掌管自然界的知识和权力，甚至在荣耀的天国中，也能够且必定具有持续的意义。”
　　[359]见艾尔·沃尔特斯（Al Wolters）所著的 Creation Regained，第 63页，我的这个说法借助了沃尔特斯的观点。

　　3. 永远以上帝为乐

　　作为广为人知的改革宗要理问答的其中一部，《威斯敏斯特小要理问答》开篇就是一个理所应当为众所周知的问答：“人的首要目的就是荣耀上帝，并以祂为乐，直到永远”。如果我们人生的主要目的是荣耀上帝并以上帝为乐，那么我们就不应该惊讶于在新天新地中，生活的典型样式也将主要在于敬拜真上帝、以真上帝为乐。由于来世将带来人类祝福的圆满，因此来世就在于以上帝为乐、活在上帝的面前。

　　因此，《圣经》以信徒对上帝的异象总结出了来世生活最为荣美的一个方面。在基督教神学的传统用语表达中，天上的喜乐主要由三个要素组成，即对上帝的默想（visio）、认识（comprehensio）和享受（fruitio）[360]。当信徒们在来世看见上帝，并且认识上帝甚至如同上帝认识他们一样，他们在上帝中的喜乐既无法衡量也没有穷尽。的确，若是去掉了与上帝同在，瞻仰上帝荣面的喜乐，我们已描述的来世的一切祝福都将显得微乎其微了。在《诗篇》中，诗人将每位信徒的这种告白表达了出来：“除你以外，在天上我有谁呢？除你以外，在地上我也没有所爱慕的”（诗 73:25）。“人心永不得安息，除非我们安息在上帝里面”（奥古斯丁）。对于每一位按上帝形象创造的人，最深的渴慕和饥渴，只有上帝才能满足（诗 42:1-2；63:1-2）[361]。

　　注解：
　　[360]要了解这一传统理解，相关的简要总结见巴文克(Bavinck)所著的 The Last Things，第 162页。
　　[361]要了解从“人心之最深渴慕”这一角度出发对“天堂”的研究，见彼得·克里夫特(Peter Kreeft)所著的 Heaven: The Heart's Deepest Longing (1980; San Francisco: Ignatius, 1989)。

　　当《圣经》谈到信徒的将来时，正是这种“以上帝为乐”、“与上帝面对面”才是最为强调的内容。然而，罪却令人羞愧，以至于我们无法直视上帝的荣面（创 3:7-11，路 18:13），而救赎却应许要恢复上帝和自己百姓之间的直接交通。作为中保的基督，祂那不仅在称义上同时也在成圣上的工作，将恢复那些与祂连结的人与上帝的和睦关系（林前 1:30，罗 8:1, 33）。通过基督以及住在里面的圣灵的工作，基督的百姓得以成圣，从而能够得见上帝（来 12:14）。当救赎之工完成，信徒们将坦然无惧地站在上帝面前，然后一起在上帝的同在中确信自己是为上帝所接纳的（来 10:19-22）。上帝荣面的笑容将要永远光照已得荣耀的基督肢体。清心的人必得见上帝（太 5:8）。那些洁净自己就像上帝洁净一样的人，也必要像上帝，因为必得见上帝的真体（约壹 3:2）。

　　与“来世”的其他方面相比，“得见上帝”的这种喜乐通过《启示录》中对新天新地的描述被凸显了出来。在《圣经》的最后一章，约翰看见了这种“以上帝为乐”的异象。借用《创世纪》中描绘乐园的用语，他写到：

　　天使又指示我在城内街道当中一道生命水的河，明亮如水晶，从上帝和羔羊的宝座流出来。在河这边与那边有生命树，结十二样果子，每月都结果子。树上的叶子乃为医治万民。以后再没有咒诅。在城里有上帝和羔羊的宝座。祂的仆人都要事奉祂。也要见祂的面。祂的名字必写在他们的额上。不再有黑夜。他们也不用灯光日光。因为主上帝要光照他们。他们要作王，直到永永远远”（启 22:1-5）。

　　这一关于“将来”的异象，其中心点在于信徒与上帝的直接交通，沐浴在上帝同在与恩惠的光中，并在新受造之物的尊荣当中得享着与上帝的相交。

　　这是无可否认的：看到这个异象、认识上帝、以上帝为乐是新受造界中生命的中心。然而，我们要如何理解这一关于上帝的异象，却是一件更为困难的事。在教会史上，尤其是关于罗马天主教的“荣福直观”（beatific vision；或“赐予祝福的异象”）教义以及东正教的“神格化”（theosis或 deification）教义，这一异象都包含了对上帝本质的直接认识。尽管罗马天主教和东正教的教导，就“这种关于上帝异象的本质”而言，是有区别的，但在“直接在上帝本质或是在神性能力的交通上有分”这一观点上却是相同的。在罗马天主教对“荣福直观”的理解中，信徒将认识上帝，就像祂在祂内心的最深处那样[362]。在东正教对“神格化”的理解中，信徒将变得和上帝如此相似，以至于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在上帝的神性生命中有分。的确，信徒会变得“如同上帝一般”[363]。正如上帝通过道成肉身而变成人，信徒通过与基督奥秘的联合也将在神性的本质上有分。这两种观点都认为，信徒不用再依靠任何受造的媒介或中保才能得以见到上帝。

　　关于上帝的这种异象说的是：人实实在在地看见在上帝自身本质中的上帝。当我们以上帝认识我们的那种方式来认识上帝时，当下一切对我们认识的限制都将废去。那些教导“直接得见上帝、直接在上帝的本质中有分”这种观点的人，时常依据的经文是《彼得后书》1:4[364
]。在这处经文中，使徒彼得宣告，上帝“已把又宝贵又极大的应许赐给我们，使我们既脱离世上从情欲来的败坏，就得分享上帝的本性”[365]。这处经文似乎支持了这种观点，即在根本上，救赎包括了脱离这个世界的本质、从而得以直接在上帝的本质中有分。初看起来，这处“奇怪”的经文似乎显然表明信徒“被吸收进入上帝的本质当中[366]。

　　注解：
　　[362]要了解对传统天主教教义“荣福直观”（beatific vision）的阐述，见 Joseph Pohle所著的 The Catholic Doctrine of the Last Things: A Dogmatic Treatise (St. Louis: B. Herder, 1917)，第 34-37页。要了解对这一教义的传统陈述，见《多马·阿奎那简介》Introduction to St Thomas Aquinas，由 Anton C. Pegis编辑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48)，第 467-477页。说到这种异象，阿奎那主张“如果人可以看见上帝的本质的话，必定通过这样的方法：人的理性通过上帝的神性本质（per essentiam）来看见；因此，在这种异象中，神性本质既是客体又是异象的媒介”（第 468页）。
　　[363]要了解对东正教这一观点的陈述，见 T. Ware所著的 The Orthodox Church (Middlesex: Penguin, 1980)，第 236-242页。要了解福音派神学家对这一教义赞同的讨论，见丹尼尔·克伦德尼(Daniel B. Clendenin)所著的 Eastern Orthodox Christianity (Grand Rapids: Baker, 1994)，第六章'The Deification of Humanity'，第 117-137页。克伦德尼认为，东正教并没有教导要与神性本质实实在在地融合；更不用说东正教的用语似乎并没有足够提防这种观点。
　　[364]T. Ware在其著作 The Orthodox Church中，将看似支持东正教“神格化”（theosis，或在上帝的本质中有分）教导的这处经文称作“著名的《彼得后书》文本”。公正地说来，就东正教的立场而言，我们应当注意到所谓“有分”是在神性的“能力”（energy; energeia）中而非神性的“本质”（being）中。
　　[365]《和合本修订版经文》；《和合本》“就得与上帝的性情有分”。
　　[366]见艾尔·沃尔特斯斯（Al Wolters）所著的 "'Partners of the Deity': A Covenantal Reading of 2 Peter 1:4", Calvin Theological Journal, 25/1 (April 1990)，第 29页，这里涉及到了一些注意到该处经文异乎寻常之处的注释者们。

　　然而，有两点考虑令我要驳斥“在来世人要直接得见上帝的本质”这一教导。第一点考虑涉及到《彼得后书》1:4中用语表达的含义；第二点考虑关系到一个更广的话题，即作为造物主的上帝与所有受造之物之间的区别，而这一区别令人怀疑任何关于“人在上帝的本质中直接有分”的教导。

　　说到《彼得后书》1:4的含义，解释的关键在于三个组合起来通常被译作“分享上帝的本性”的希腊文词[367]。在艾尔·沃尔特斯（Al Wolters）近年来的研究中，为这些词组的不同翻译提供了具有说服力的论证[368]。沃尔特斯提到，这个词组中的第二个词（κοινωνοὶ）是一个名词，意思是“伙伴”或“同伴”。他还认为，第一个和第二个词连在一起，通常被译作“上帝的本性/性情”，但更好的具体译法应当是“……的神性”（of the deity）。就该处经文的这种译法而言，彼得是在说：被救赎的上帝百姓得到应许，要成为上帝的“伙伴”或“同伴”。在比较研究了这一用语在其他圣经经文以及非圣经文献中的使用之后，沃尔特斯得出结论：彼得是在使用一种“圣约表达”（covenantal language）。我们救赎的目的（与《圣经》总体教导相一致），正是与三一上帝的圣约相交（ covenantal fellowship）。这一表达所传递的，并不是“受造之物的本质与造物主的本质要混合起来”这种奇怪的观点，而是“上帝与那些属上帝之人的交通”这种观点。在恢复上帝与自己百姓完全情谊的过程中，救赎要达到圆满。

　　注解：
　　[367]希腊文原文为θείας κοινωνοὶφύσεως——译者注
　　[368]'Partners of the Deity', 第 28-44页；以及 'Postscript to "Partners of the Deity"', Calvin T heological journal, 26/2 (November 1991)，第 418-420页。

　　对《彼得后书》1:4 的这种译法和理解，符合了《圣经》所教导的三一上帝和受造之物之间有不可逾越的差别，即便受造之物身上有着上帝的形象。为了令受造之物认识上帝、以上帝为乐，上帝必须主动降卑到受造之物的层次。在创造和救赎的整个过程中，上帝前来就近我们，说我们能理解的话语，以我们能触及到的受造之物形象显现。因此，当时候到了上帝前来住在我们中间（约 1:14），祂是通过基督为中保、通过“道成肉身”来实现的。“道成肉身”的神迹并不是我们向上去就近上帝，而是上帝下降，以人的血肉之躯来就近我们。通过这降卑的种种行为，并且主要是藉着自己独生爱子道成肉身，上帝得以被受造之物认识和爱慕。然而，受造之物绝不可能直接地认识上帝、以上帝为乐，也就是说，只能通过受造的相交方式。上帝并不是直接地彰显自己的能力和智慧，而是以祂手中的杰作（诗 19，罗 1:18-20），即通过耶稣基督这位中保的位格和工作来彰显自己的怜悯和恩典。人要得见上帝，就必得见祂在圣子中的荣耀（约 1:18；14:9；17:24）。

　　同样，当新天新地中上帝与自己百姓的相交完全之时，上帝依旧是上帝，而上帝百姓依旧是受造之物。上帝的百姓不会被“吸收到”上帝的本质中，或是在上帝的本质中直接有分，否则他们就不再是受造之物了。上帝的百姓也不会毫无限制地完全认识上帝。尽管他们的“认识上帝、以上帝为乐”将要完全，不再因过失性的忽视之罪而受到玷污，但这种认识并不是完全弄明白上帝（其伟大是不可测透）究竟是谁。“像上帝认识祂自身那样认识上帝”这一点依旧是受造之物无法办到的。

　　那么，我们如何理解“上帝百姓得见上帝”的意思呢？如果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变成上帝的样子，从而像上帝认识祂自身那样认识上帝，那“他们必得见祂的荣面”这一表达又是什么意思呢？尽管信徒们对当中的含义仅略知一二，但他们确切知道的内容充满了有关将来的应许。“得见上帝的荣面”至少意味着：信徒将毫无惧怕、毫无羞愧地住在上帝的面前。在新天新地，百姓要与上帝同在，上帝要悦纳自己的百姓，祂要仰起脸来光照他们。上帝要以自己的百姓为乐，而作为回应，百姓也要以上帝为乐。不止于此，上帝的百姓要得见上帝，而那时，当下那些罪恶的限制都统统消失了。“罪要招致的迷惑，人要听不见看不见”这些情况都不复存在了，再也不能拦阻来自于“认识上帝”的荣美。尽管信徒依旧是受造之物，没有能力像上帝认识祂自身那样认识上帝，但信徒对上帝的认识将会是纯粹的、未被罪减损的。尽管上帝的威严、尊荣、圣洁、仁爱、智慧，以及一切属性，都是无尽丰富，超越了任何受造之物的认识，但信徒能够以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来得见上帝。这种“得见”，无疑与信徒今生已经看到的是关联在一起的（林后 4:6）。然而，这种“得见”要丰富得多、丰满得多，以至于信徒能做的只有不停地赞美和感恩。

　　这便是上帝儿女所等候的有关将来的伟大应许——住在上帝蒙福的同在中，荣耀上帝，以上帝为乐，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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